佛教圖書館館訊 第二十七期 90年9月

《佛教相關博碩士論文提要彙編
(1963∼2000)》評介

華梵大學東方人文思想研究所助理教授 蔡耀明



  主持人悟因法師、藍老師、各位法師、各位女士、各位先生!首先感謝主辦單位,邀請我為《佛教相關博碩士論文提要彙編(19632000)》(以下簡稱《彙編》)一書作書評。當初之所以欣然受邀,一則是主辦單位對我的看重;一則在國科會人文學研究中心所承辦的「五十年來臺灣宗教研究成果評估計畫」中,對於佛教的評估,有兩位計劃主持人,我是其中一位,另一位是依昱法師。既然這主題與我在國科會所做的研究計畫有關,所以就一口就答應主辦單位的邀請。

  對於評論《彙編》的成果,實在不敢掉以輕心。大家都知道,這是花費大量人力及時間集體努力的成果。如果要評論,應該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,才能把特色講出來。寫書評對我來說,也是一大挑戰。對本書要加以評論,一般人可能會由佛教研究的學術史來探討,或從編目學、編輯學的角度來看,而我則大致列出本書的內容特色,如取材廣泛,編目井然有序,專業素養具足,乃至整個印刷品質都是可圈可點等等,這大概正是我們所期盼最好的成果展現。上述的特點都可就細節來探討,不過個人並不是這一方面的專家,僅對其中「取材廣泛」這一項,略加討論。

  由香光尼僧團來做這件事情,確實表現了很大的特色。為什麼是由香光尼僧團來做,而不是其他道場呢?很可能其他道場的著眼點是要表現出自己道場的特色,因此不會積極去做純為學術而廣泛收集博碩士論文的工作。我們從這裡看到,香光尼僧團能夠超越本身的僧團背景,這是令人欽佩的。在藍吉富教授的報告中提到,限於編輯體例,沒有將中華、法光、圓光等佛研所的論文收集在內。然而,站在整體立場來思考,這件事適不適合由香光尼僧團來做呢?我想若不是進行工作的當事人,或許不太能體會這有它為難之處。

  點出這個問題之後,個人做了一個初步構想,因為我目前擔任現代佛教學會理事長,由學會來做這件事情,應該是最恰當的。現代佛教學會不屬於也不偏於任何僧團,它可以為各佛學院、佛研所及各大學做佛教研究的資源整合,純粹站在學術立場,而不必有太多的顧慮。例如,在《現代佛教學會會訊》(第九/十期)裡,以五十頁的篇幅列出UMI資料庫,整理美加地區博碩士論文的摘要。個人認為要做這件事情真的不太容易,本來收集了一、二百篇,因顧慮篇幅,將一些我個人認為不是迫切的資料暫時剔除在外,並且只是純粹把資料收集刊載,而不是像這本近九百頁之多的《彙編》,經過專業編輯的過程。相較之下,那不只是我個人的編輯素養瞠乎其後,而且是時間、精力都不允許的,而這恰好是香光尼僧團讓我十分欽佩的一點。

  另外,做事情絕對不要好大喜功。我們做事情時,最怕好大喜功、粗製濫造。這裡面有佛教的內容,若是粗製濫造,令人看了高興也不是,不高興好像又覺得不夠禮敬,這就會讓大家比較難堪了。但現在大家拿到這本書時,大概都會生起歡喜心,這是一個非常好的緣起。以上是關於本文報告的背景交代。

  如果要以專業評論《彙編》這本書,而我的專業是做佛教研究的,因此就以佛教研究為著眼點來討論。我掌握到本書的二大訴求,第一是學術專業資訊的快速取得,第二是基於佛教研究的學術史,以臺灣及香港這兩個地區的博碩士論文,作為歷史記錄的訴求。

  首先談第一個訴求。不管佛教研究或是人文社會科學,研究者共同的需要就是快速取得研究資訊,這和十幾年前的情況非常不一樣。談到進行專門研究工作,有那些環節需要注意?我認為第一是原典的掌握,第二是掌握學術資訊,第三是研究方法、理論的建構。然而,現在一般人大都只著重在研究資訊的快速取得,而對於原典的掌握及方法、理論的建構不像以前那麼重視。所以現在的學生做報告,大致在很短的時間內,就可以把需要的資料找到。

  舉一個例子,我在中央大學哲學研究所談佛教解脫道,主要是研讀《阿含經》。談到解脫道裡有很多的課題,如:煩惱、解脫、涅槃,或是與解脫有關連的道理,如「非我」。有幾位哲研所的研究生,沒有任何佛學背景,卻可以在一天內把有關佛教的緣起、非我觀的相關文章,幾乎找出一大半;再花不到一、二天的時間,就寫出大約二頁的論文綱要。因此,對學術界而言,學術資訊的取得,變成是一個捷徑,這是我在前一陣子發表的一篇文章〈迎向專業的佛教研究〉中提出的趨向。但這趨向有兩大問題,一是內容的異化,二是方法的異化。其中,方法的異化,就是不加思考地借用其他學科的方法用在佛教的材料;而內容的異化,是指大量使用電子化資訊或第二、三手的資訊。如果吸收快速,以及思辨夠清晰,就拿得出精美成果。可是我在帶研究生的過程,會對剛剛所談到的從事專業佛教研究裡面的三個環節加以強調,這樣才不至於只是有廣泛學術知識資訊的取得,而欠缺原典的掌握能力。比如說,我個人在指導碩士論文或論文口試時,第一就是看看你用什麼原典。這堜瓵蛌滬鴩憛A包括兩方面:第一,可根據佛教的經典、論典、註疏,即所謂的第一手材料。第二,如果不是根據第一手材料,就必須運用社會科學的方法直接獲取資料,包括問卷、訪談,調查等。一定要有第一手資料,才稱得上碩士班層次的專門研究。如果研究生是完全根據第二手資料得出研究成果,我就用個人在原典及在方法學上所受的訓練,對於研究生的文章及其文章所根據的種種文章,幾乎是從頭到尾一一加以批判。這批判的重點,是讓研究生知道,若要做較專門的研究,缺乏原典的訓練,沒有所謂經典語言以及去掌握經典、論典、註疏的能力,做出來的成果大致上越不過大學部的水準。

  所謂大學部的水準,基本上就是在做摘要的事情,也就是先確定研究課題,對於這課題的一些入門的資料閱讀之後,將裡面的意思大略把握住。但是,因為沒有在原典下功夫,所以沒有辦法深入。其次,如果不是在方法學上有獨到的見解,也很難判別所閱讀的第二手資料到底是否可接受。如果接受,是用何種方式接受,以及如何走出個人研究的特色。這是談到以專業學術研究做為著眼點的時候,可能大家較傾向於學術資訊的快速取得,但是另有諸如原典的閱讀與掌握,皆需特別予以重視。

  本書呈現出近幾十年來在臺灣、香港的博碩士論文摘要,這是一項重要的成果。但是,做佛教研究,在資訊的取得,有兩大方向是需要注意的:第一,資訊的內容與類型應多元化,第二,資訊來源應國際化。所謂的多元化及國際化,不過是使我們能夠做研究、趕得上時代最基本的保證之一而已。掌握多元化的資訊,在談到佛教研究的時候,有關第二手資料,可做一番排序:第一是期刊論文,其次是研討會的論文,最後才是博碩士論文以及一些專書,或是工具書等。對於各式各樣的資料或資訊內容都要能掌握,而不只是去看博碩士論文。這是先讓大家有一個比較開闊的觀點,使得以後要去做較為專門的研究者,不會以為只要拿博碩士論文,就已掌握所有重要的資訊。

  博碩士論文的地位,據我所知,站在世界專業學術水準來看,在佛教研究領域中,它的地位不怎麼高。一般來說,剛剛所提的三個環節,必須有一個環節是去參考或引用學術界的研究成果,通常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期刊論文,第二是引用專書,且這專書一定要具足學術水準。

  碩士論文基本上在學術界參考價值低。像我個人是在大學教書,所做的學術研究較專門、深入,若去引用碩士論文,就很不得體。其次是博士論文可不可以引用呢?如果博士論文顯示確實有相當程度的水準,就可引用。例如,最近我寫一篇文章談到《大般若經》裡面的「不動佛」法門,遍查國內外就只有一篇博士論文研究不動佛,就是「阿呤@耶」、「阿辿p來」,這是UCLA洛山磯加州大學,大約六年前的一篇博士論文,我由UMI購得,把這篇博士論文的內容看了之後,發現大都乏善可陳。另外,關於不動佛法門,有一個篇較有學術水準的作品,是Jan Nattier 所寫,發表在期刊上,也曾在「中華佛學研究所」舉辦的第三屆中華國際佛學會議上發表。這顯示,在佛教研究領域,即使從第一流的期刊論文要找有創見的東西,都是很困難的,更別談博士論文了。

  不過,博碩士論文很大的好處是:第一,知道有那些人做過這主題方面的研究;第二,通常論文中會列出很多的參考資料,也常會對第一手或第二手資料做些初步整理工作,這些整理工作,如果是和研究主題相關,也都有參考價值。對於在領域中有獨創或突破的地方,才加以引用。我個人寫作的習慣,一部分是效法我在柏克萊加州大學時的一位老師Professor P. S. Jaini文章的風格──第一、根據原典,第二、當引用第二手資料的時候,大概就是要去批判別人的時候。他的手法大半是學自他的一位口試委員J. W. deJong,非常有名,他一生寫了上百篇的書評,而能夠成為他書評的對象,是莫大的光榮。

  至於快速取得學術資訊,就是要朝類型多元化、資訊國際化的方向思考。以這樣的背景來看《彙編》,所謂多元化及國際化,根本不是這份成果的訴求重點,它的書名早已清楚表示,地區是臺灣和香港,時間是1963-2000年,類型是博碩士論文,經由出版之後,就成為固定的,而且是封閉的,但還是要面對它的學術價值問題。為什麼提出這個問題?不論是在寫文章,或是在做學術研究上,都是要接受大家評論的,經由評論才有精益求精、實事求事的強大動力。當我和一些朋友討論時,就有人提出質疑:既然國家圖書館的網站可以查詢,何必還要把這九百頁的東西編出來?那不是多此一舉?事實上,不盡如此。為什麼呢?在此舉藍老師做例子。他一年前曾說過一則笑話:他學會電腦開機了!我們可以了解,對於不熟悉電腦操作的人來說,透過電腦查資料是有困難的,而且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習慣,有些習慣紙本,可是現在年輕一代的大學生、研究生,或是小學生,從小習慣上網,覺得買書或是到參考資料室查紙本資料,還要慢慢看,不合自己的習慣。因此,所謂學術價值是取決於很多條件,主觀、客觀條件,以及主客之間的歷程,而無法就學術出版品的本身,論其學術價值,必須由使用者使用的時候來論斷。為什麼呢?我基本上認為,出版就是提供使用,它的價值就要在使用環境中去評論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使用習慣,只要有人傾向於使用紙本出版品,它就有一定的價值。此外,我認為面對佛教資訊電子化的趨勢及衝擊,正好給紙本出版品一個很好的升級機會,也就是從取材到編輯、出版,處處都表現專業的素養,處處都把心思放在上面,編一份很好的出版品,讓大家很喜歡使用它來做學術工作,它的學術價值就在這裡。所以對於這份成果,它的學術價值就沒有必要去做過分膨漲,也不必說現在已是網路顛覆時代,就把紙本出版品看得一文不值。我僅在此拋磚引玉,提出這個問題,因為如果我不提出來,往後很多人也會提出浪費錢、浪費人力等類似質疑,這就是所謂的吃力不討好,花了十年時間,結果人家說網路顛覆時代,何必做這東西!就某種意味而言,我的這個思考方式,對於如何適當看待這份出版品的學術價值,或許可提供初步的線索。

  第二是建立歷史記錄。這本書是臺灣、香港做佛教研究學術史的寫實記錄。我特別強調這是基於特殊的情感,也就是使命感使然。由知識社會學的角度來看,為什麼有這樣的一個團體能夠號召這麼多人來做這一件事?再想想,在碩士與博士論文中,還有許多學門的研究成果。為什麼在法律、政治、社會等,很少有個人或團體做這一類彙編的事情?這可能是基於大家對於在學院裡做佛教研究,有一份特殊的情感,於是驅使大家鍥而不捨地在這上面努力,如此思考,就可以把所謂以學術價值單一的考慮暫時排除,因為這份成果本身就很值得去整理及保存。雖然以我個人的偏見,並不認為博碩士論文比期刊論文來得迫切;又假設是由我主持的話,我會建議先做期刊論文的彙編,因為學術價值更高。可是我又提出一個觀點,期刊論文是學者在唱獨角戲,而此處佛教的博碩士論文所被賦予的特質是:這代表佛學教育在教育體制內是有活動力的,也是有師生傳承的,其意義甚為重大。

  以上是我所掌握到的兩大訴求,是不是能夠抓到要點,也請大家多多指教。

【編者按】:本文為「《佛教相關博碩士論文提要彙編(1963∼2000)》新書發表暨臺灣佛教學位論文研究成果座談會」當日口頭報告內容,原作者撰稿之全文刊載於《全國新書資訊月刊》第31期(90年7月),頁15-19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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