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光莊嚴六十二期/89年6月20日

清淨音聲莊嚴世間

訪奕睆居士

釋見融 採訪
編輯組 整理

(編者按:「恆河上的月光」是刊登安慧學苑文教基金會製播的廣播節目中有關心靈成長的文章。本篇內容出自見融法師主持、目前於中廣等電台播出的「菩提樹下」節目。)


  奕睆居士,民國四十二年生於台南,家中經營「亞洲」唱片公司,後因眼疾因緣而學佛。由於自幼深受

音樂薰陶,對佛教音樂研究與創作頗具心得,七十九年起創作並主唱「寒山鐘聲」和「一聲佛號一聲心」,

成為國內首張銷售逾百萬張的佛曲金唱片,其後陸續完成「娑婆梵韻」等十餘個系列,共二百餘首佛曲詞曲

創作,推出逾一百張專輯。他以清醇渾厚的嗓音、清新的佛曲,唱出經文、佛號、偈頌等,改變一般人對

傳統佛曲單調、沉悶的刻板印象,帶動現代佛曲創作的風潮。

用音樂傳播佛法

問:你為何放棄流行音樂市場,而從事佛教音樂創作?可否談談你的動機?

答:我想是「因緣所生」,自己歲數將近五十,實在沒有條件談流行了!我學佛也將近三十年,而就如「開經偈」所說:「無上甚深微妙法,百千萬劫難遭遇」,我一直在思索家裡原本就有一套完整的錄音設備,怎樣將佛法透過我熟悉的音樂、聲音來呈現,讓更多人了解佛教。我覺得講經論感動的只是某部分的人,而且語言文字太過理性,反而造成理解的障礙。但一首流行歌曲,歌詞沒有任何意義,大家卻唱得很高興。如果把佛法轉化成流行曲子,一樣流行,但更有內涵,只要你偶爾唱唱,慢慢就會想起它的意義。

  我想用聲音、音樂來傳播佛法,應該是最快的。在《楞嚴經》裡特別提到「此方真教體,清淨在音聞」,如果透過耳根這個法門,來弘揚佛法或許是最有效的。我認為佛教音樂帶給人的感動,甚至生命的轉換,是清楚且巨大的!這是我投入佛教音樂的動機。

為傳統穿新衣

問:你如何透過音樂讓人更深入知道佛教深奧的義理與意涵?

答:我想首先從佛號談起,一句「阿彌陀佛」,讓我們百千萬劫念不完,什麼心情都可以念佛號,所以每個心情都是佛號對治的對象。隨著你的意識狀況去念它,念佛絕對不只是念個名號而已。

  我們常說,你講話像在念經一樣,就是一個平平的音調。而梵唄幾乎都是清唱,除了法器之外,沒有什麼樂器伴奏,會讓人覺得單調。因此我想在這時代裡,為佛教的音聲穿新衣,讓人家注目,看看佛教音樂到底有些什麼。

問:「淨妙法藥──藥師琉璃光如來」是你早期的作品,到現在還一直傳唱,你在吟誦時是什麼心情?

答:這要感謝藥師琉璃光如來,若沒有他的功德,我再怎麼念也無法與眾生結緣。

  在末法時代,我們的身心都很容易生病,有形的、無形的、感受得到的、感受不到的病其實都存在著。西方把藥師琉璃光如來翻譯成 medicine buddha,所以藥師琉璃光如來不但醫我們的身病,最主要是心病。很多同修聽到這曲子會想哭,就是因為觸動了他內心深處,事實上只要你用心聽,隨時都可觸動你身心的某一部分。

  這調子其實與傳統的歌仔戲類似,但我把它美化了,讓人聽起來親切而不俗氣。這種創作理念從中國最早期把梵文變成漢文就存在了,用傳統的曲調使人願意接受,耳熟能詳的曲子加入新的意義,兩者很快就結合起來。

  會使人感動,我想是因為我把自己觀想成藥師琉璃光如來,想到病苦的眾生,用那種心情來唱,使人聽了好像與藥師琉璃光如來很接近,這是我從事佛教音樂的基本理念。因為我本身學密,常在做觀想訓練,很容易就融入那樣的身心狀況,唱每一首歌,我都把自己觀想成不同的角色,所以唱起來給人的感覺都不太一樣。

問:你後來的一些創作,感覺與現代的曲風有些結合,是不是發現市場上大眾化的問題?

答:理想與現實往往沒有辦法完全融合,但是一定可以找到平衡點。不論是流行性或者現代化,我在做音樂的過程中很清楚,用什麼樂器,用什麼音色,其實是在幫它化菕A但是佛教音樂的基本精神不變。它的基本精神是一定要呈顯佛法的清淨莊嚴,就是你很亮麗但不礙你的清淨,就好像你穿一件很漂亮的衣服,但你的心不會改變。所以「大眾化」是讓大家更容易接近,你應眾生的需要,給他什麼樣的面目。在佛教音樂裡也需要這麼做,但隨緣絕對不是流俗,如果流俗就忘掉你的本來面目了。

佛教音樂的精神

〔清淨莊嚴〕

問:你在音樂當中,用什麼方式去突顯這種清淨與莊嚴呢?

答:基本上還是在於做的人,我的身心狀態如果保持清淨莊嚴,就不礙音樂的舖陳。音色、樂器其實不重要,唱的人只要保持整個音是清淨的,它就不會變了面貌。像「修女也瘋狂」就是很好的想法,其實我也想做這方面的嘗試,把無形中自我束縛的感覺擺脫。

  我認為梵樂的重點是以一個清淨的身心狀況表達你的讚美、虔誠。如果保持這樣的基本心態,不管你用國語、英語,用音樂的高低來詮釋,都可以讓人家聽到清淨的音聲。掌握身心清淨的基本理念,這樣所傳達出來的就會是一個清淨的聲音。

問:這樣的靈感都是怎樣來的呢?

答:我想還是來自修持,因為這些都是我修過的本尊,從相應的部分所產生的詮釋。其實我們可以把心裡的感動,隨著自己的專長做不一樣的詮釋,就像畫家把它畫出來,音樂家把它變成音樂,文學家則把它化成文字,而這些詮釋都是一種表相,創作的能源根本處還是在你的身心。

  佛教音樂裡一定要有佛法的內涵,這是根本。有些佛教音樂或許有佛法的內容,音樂也有點配合,但如果沒有加入唱者的內涵,它只能說是音樂。

問:但像「大白傘蓋」是咒語,它一再重複,也許不容易被一般人所接受,而覺得無聊。

答:這和禪修一樣,禪修絕對是無聊裡面最無聊的,但你如要去發覺真正的身心,就要透過這些無聊去淡化你的習氣,這樣才能夠真正進入你的身心。

問:那是已接受佛法一段時間之後,他已感受到自我覺察,是非常重要的事情。但對於剛剛接觸佛教的社會大眾,你又如何能讓他們願意親近呢?

答:我想這就是宗教很微妙的地方,我們很喜歡講一些感應故事,就是對不能自我覺醒的人,給他一些引誘,而使他導入正途,我想做佛教音樂也是這樣。如果單一個「嗡嘛嘛嗡呢唆哈」,就覺得很單調,但你一配上旋律再加上一些音色,聽起來悅耳,無形中在他的八識田中種下種子,慢慢的業薰就變成一種習氣,他接受安住在這種習氣裡,逐漸地又可以昇華到他願意去受持,然後身心就會慢慢感受到變化。這和藥外面包裹著糖衣一樣,是一種漸進的作法。

  我想佛教音樂可使佛教開拓弘法層面,就像基督教、天主教他們教堂裡的合唱很美,我很喜歡。佛教應該在這方面多用心。

問:這樣一個比較簡單、重覆的旋律,什麼時候聽最恰當呢?

答:隨時都可以聽,心情煩悶時可以聽,心情很好可以聽,你想靜修一下可以聽,你想融入佛的境界可以聽。我想音樂就是要營造一個情境,像「佛之頌」感覺好像從天上遠遠地帶進來……,營造這種氣氛,然後「阿彌陀佛」的佛號出現,你會覺得阿彌陀佛本來就是西方淨土一個很殊勝的名號、一個音聲,經過這樣的洗禮,你的身心很容易就提昇。

  事實上在每個時刻,你是你身心狀況的主人,也是經營者。我們常常以為是環境轉了我,事實上是你在轉環境,否則同樣一個環境為什麼會有不同的心情。因此,是你的心境反射環境,環境又變成你心的一種內涵。所以我投入佛教音樂的使命是讓世間多一點清淨音,多一點提昇生命的聲音,這就是我的一個想法。

〔淨化身心〕

問:我記得有位聽眾正面臨論文寫作的瓶頸,聽到「寒山鐘聲」後,帶給他無比撫慰的作用。由此可感受到透過身心靈修持過而詮釋出來的聲音,帶給人前所未有的感動。

答:雖然是錄下來的罐頭音樂,但它蘊含很多情境在其中,我們把清淨提煉進來,當下就能夠受用。所以像「寒山鐘聲」的空靈感,對一個面臨論文寫作而無法突破的人,一定有很大的加持,他的身心就融入空靈的境界,當下釋放、解脫的感覺會讓他靈感浮現。

問:那麼當我們透過音樂引發情感之後,會不會就凝聚在感性的情境上呢?

答:這就是佛教音樂與流行音樂最大的差別,佛教音樂可以提昇你的感動。一般流行音樂雖然也可以帶給你感動,但感動之後,會使你身心無法平穩,激情過後,反而有一種失落感;佛教音樂引發了你的感動以後,心靈更可以提昇。我想必須有提昇身心層次、有淨化身心作用才能稱為佛教音樂。

  佛教音樂感動的是我們深層的心靈,有人聽後很感動,但不清楚感動什麼,這就已經進入到他潛意識了。一般流行音樂給我們的感受很膚淺,但佛教音樂會愈聽愈純淨,這有很大的差別。

問:雖說任何一種情況都適合聆聽欣賞佛教音樂,但聽者本身在心境上是否要有所轉變?

答:每個當下情境都是因緣所成,在煩惱的情境下,加一點清涼的因素,原來的情況就會改變,所以我們都是因緣的提供者,而不是因緣的主宰者。

  在我學佛的觀念裡,我只做我該做的,至於結果,因緣它會選擇。譬如幫忙別人,重要的是你幫了,只要已經播了種子,這個種子一定會發芽,我們因為急著看到結果,所以才會去計較做對了沒有。

問:有時當我們心情孤寂時,會想聽搖滾或爵士音樂,感覺不那麼寂寞,可是聽過後,仍覺得有失落感。所以我想一個人真正需要的絕對不是外在的東西,清淨的梵樂或許可以幫助我們去找尋這樣一條道路。

答:我想一個內化的音聲就可以去相應到人的內在,佛教音樂可以說是一個內化的音樂,雖然藉著外顯的音聲在表詮,但它的根本是內化。所以我一直強調要修持,即使你不修持,在唱誦的當時,也必須把身心安頓在一種清淨的狀況。

問:就像「佛之頌」的回聲,有種空靈的感覺,如阿彌陀佛從天而降似的,幫助了我們心靈的開拓。

答:現在一些設備可以加回聲,把它變得多層次也比較深廣,所以我們都要會善用這些工具。其實修行就是要善用既有的條件,而不是去創造條件。因緣條件具足了,你才能用,至於已經具足的因緣條件,要如何運用,那就需要智慧和用心。

身心融入隨緣創作

問:你為什麼願意這樣堅持下去?你不會有挫折感嗎?

答:我們常常講「女為悅己者容」,我是「為佛菩薩而容」,是為扮演好一個佛弟子的角色,因為到我這種年齡、經歷,發覺一切都帶不走,能帶走的只是我做了些什麼,讓我更會去衡量該做些什麼。

  所以,我想只要有條件讓我再做,我會繼續做,即使銷路不是那麼好,但是常常聽到有人聽得感動、聽得相應,那就值得了。只要能夠感動幾個人,他的心真的已經朝菩提路前進,我想即使沒有賺錢,但盡一些心力或去投資都是應該的。

問:請你分享從事佛教音樂創作的過程?

答:我想一切都是緣起,緣起的開頭當然是有條件生起,同樣在實行時又要尊重緣起。譬如說:念阿彌陀佛,我一定去了解阿彌陀佛是無量光,是無量智慧、無量壽、無量慈悲。知道「阿彌陀佛」一個簡單的佛號是蘊含這麼大的內涵,因此若要詮釋他,一定要用這種大悲、大智的身心狀況去詮釋他。

  我覺得佛教音樂很重要的一點,就是不能花俏,不要太複雜。我想給我最大的啟發是阿彌陀佛,因為佛號一個人念千萬世,他可以一直念;同樣我們在念佛時,它的循環都是小循環,不需要很大,太大就複雜,身心反而沒辦法平靜下來。

  所以我在創作佛曲時的理念,就是要它簡單、重覆性高。其實這個很難,一般簡單之後就無聊,就變成不得不的重覆。另外旋律本身要很順暢,不能有一點扭捏或造作。

  現在很多人在做,也許他是音樂家或作曲家,但是作品太學院化了,他沒有辦法掌握到佛法重要的循環性,一種平實又莊嚴、圓滿的循環。但是不造成循環就不圓滿,會變成只是單向的發揮,發揮到無止盡時就掌握不到重點,我們學習的時候也會覺得困難,這都不是好的現象。因為事實上如有修持的經驗,就知道愈來愈小、愈來愈專注、愈來愈沒有,那個才是達到心的基本點,這是我個人的經驗。

  希望更多想投入佛法的人,也能用音符的方式來表達。不要想說你不是專家,事實上佛教音樂沒有專家,你投入進去了,你的身心狀況夠代表一個特色就夠了,而不是一味地追求所謂的完美。我本身雖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,但是我曉得不可能完美,只要它是很隨緣、很如理、如法的呈現就夠了,要完美等以後再說,你可以重新創作。就好像我們做一件事,做錯了沒有辦法改變它,只有在未來不要再犯同樣錯,那就是改變;而不是已經做過的事,你要去補救它,你再補救已經不是那件事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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