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光莊嚴八十五期/95年3月20日

生命的長河 看見《深河》 

釋見翰


深河像是一條生命的長河,

緣自無始無明,述說著有情生命的輪迴與悲苦,

但也蘊育著一條包容、救贖一切的聖河。


一次偶然的機會,朋友介紹我一本書。書中的主角是天主教的神父,而他每天卻穿著印度教徒的服裝,在恆河周邊的城市找尋需要揹負的人,「完成他最後的希望—安息在恆河」。神父的名字叫大津,「他尋找的是像破布一樣蹲在路旁角落堻摁臐B等待死亡來臨的人。他們是一群空有人形,一輩子卻沒有片刻過得像人,把葬身恆河當成最後希望而摸索到這城市的人。」

大津走在巷角,懷著悲切與真摯的眼神,來到各式各樣人的面前,安撫他們的痛苦,達成他們的心願。他的信仰與意志,讓他這麼貼近人的心靈,觸摸到人心裡那最後一點的希望。我內心跟著大津的行蹤,也在追問著:生命的信仰是什麼?

《深河》的作者是日本近代文學大家遠藤周作。他以日本旅行團印度之旅為題,團員帶著自己內在的故事,想到印度圓夢—磯邊,尋求死去的妻子,能在印度轉世的期待與思念。沼田,想報答心靈伴侶九官鳥的救命之恩。木口,為戰爭中吃人肉活下來的戰友誦經救贖。美津子,尋找朋友大津,並與他作信仰的對辯,她的人生不斷地在尋找:「愛」,究竟是什麼。一個個動人的故事,如同生命長河的縮影,印度恰似一面明鏡,映照出人們渴求化解內在的矛盾和衝突,並追尋心中的願望。

書名《深河》,寓意著一條生命的長河,緣自無始無明,述說著有情生命的輪迴與悲苦。而印度的文化社會有著非常奇特的種姓制度,因此也蘊育著一條可以救贖的聖河—恆河。恆河含容了一切:「印度教徒的男女用水洗臉、漱口、……屍灰流入河中,沒有人覺得奇怪,覺得噁心,在這條河中,生與死共存……而這條深河擁抱這些死者默默地流著。」人在這兒尋求生命的答案,尋求生命的信仰。恆河的偉大也與大津的信仰相輝映:「每次看到恆河,我就想起『洋蔥』(大津的信仰神—耶穌),恆河無論是對伸出腐爛手指乞討的女性,或被殺的甘地總理都一樣不拒絕,接受每一個人的骨灰。『洋蔥』的愛,無論是怎麼醜陋的人,多麼骯髒的人都不拒絕。」作者在全書中,用心於將大津、耶穌的愛與恆河的包容串聯起來,「印度教徒相信只要浸入這條河,以往的罪都會流逝,在下一世能出生在好的環境。」人生雖然有憂悲苦惱,只有「深河」的洗滌,讓人喚回希望、平安。

故事最後,大津就在恆河岸邊因勸架而遭到毆擊,並陷於危篤。然而大津的心情又是什麼?「脖子可能斷了,他的聲音沙啞:『沒力量』……擔架上的大津在心裡對自己說:『夠了,我的人生這樣子夠了。』……這個背部,背負了多少人以及多少人的悲哀到恆河呢?」大津將耶穌的愛轉了,沒有特定的形式,而是活在不同種姓、不同宗教之中,就這樣日復一日,直到他倒下來。人間的真相,就在「深河」當中。我彷彿也聽到了遠藤周作寫作的心聲:「河流包容那些人,流呀流地。人間之河,人間深河的悲哀,我也在其中。」

《深河》在我心中迴盪。大津因為對自己信仰的辨證與個人意志的踐行,而能無怨無悔地安渡生命的長河,縱使在生命最後一刻,他仍在驗證自己的信仰。此時,我心中浮現了出家以來悟師父的叮嚀「高高山頂立,深深海底行。」我玩味著這句話,此話與《深河》輝映—生命的信仰如山那般的頂立與堅定,而落實在悲苦的人間,卻似海的莫測,須徹入底層—《深河》在我心中,也映現出了生命的啟示。    

(《深河》,遠藤周作著;林水福譯,台北縣:立緒出版社,民88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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