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光莊嚴 Glorious Buddhism Magazine

大千世界停看聽 / 第 88 期 95 年 12 月 20 日出刊

春去春又回

邊陲掬光(中)

歐噴邁勒

讀著一本過期很久的「讀者文摘」,裡面有一段話,與我近來的心境相合:「巧合使神秘莫測的宇宙在我們的面前綻開了一條縫隙,叫我們不得不豎耳細聽宇宙來的笑聲。」

藍巴倫之光
90/01/27.星期六.天晴.農正月初四

一大早就鑼鼓喧天、鞭炮聲震耳,原來是華人的舞龍舞獅,在異地看到熟悉的過年方式,真有點感動。

境外的舞獅團,令遊子的思鄉之情更為濃烈。﹙照片提供︰歐噴邁勒﹚

 ※境外的舞獅團,令遊子的思鄉之情更為濃烈。﹙照片提供︰歐噴邁勒﹚

班首還進來問:「要不要獅子?」良恕跟他說:「我們不做生意,所以不需要。」原來表演團還兼差灑淨業務!

晚上看電視劇「水滸傳」,演到招安,其中宋江與高俅的水戰一戲,鏡頭裡血流漂杵的景象十分駭人,這與我下午去市場看到的魚肉攤場面之腥羶,同樣令人欲嘔。

90/01/28.星期日.天晴.農正月初五

九點多出發,約12點到Jian的農場用午齋,剛好有比丘帶團來吃飯,因此欣賞了特別安排的甲良舞蹈和竹竿舞。這裡其實是朗波田的一個分院,因此當成信徒參訪的中途站。

兩點多開始上山,山路極為難行,有水路、彎路,如果會暈車,一定會吐得亂七八糟,不過,我還真喜歡這種峰迴路轉的感覺。

晚上借宿民宅,沒浴廁,沒電,因之前有露營的經驗,所以沒甚麼擔心,反而有一種羅曼蒂克的感覺。這一戶年輕的女主人生了七個小孩,其中有一個是啞巴。樓下大廳是賣雜貨的店鋪,再進來是廚房,廚房外是接溪水處可洗滌,兩條黑肥豬可以自由地在戶外晃來晃去。

二樓有四個房間一間佛堂,外廊寬敞,是躺坐兩用的休憩區,房子蓋得滿好的,只是看到這群小孩,就覺得有一脫拉庫的麻煩。

晚上傑恩炒豆芽、油豆腐給素慧和我吃,還有橘子。

有人說:在生活中有時須把眼睛睜大,有時則須半閉,或者緊閉,最重要的是要知道在甚麼時候該怎麼做。現在,我要把眼睛睜大,因為幸福透頂。

90/01/29.星期一.天晴.

昨天的藥石還覺得幸福,孰料夜裡小孩哭得兇,根本無法入睡。

清晨四點多我摸黑到叢林廁所,天空中有繁星,但我的頭很痛,無法全心全意欣賞。早餐屋主一家人用手抓飯吃,桌面上滿是飯粒,小狗也在一邊舔食,給人一種悽惻的感覺。

上午村人釘長條桌備看診,他們有的挖洞,有的固樁,有的砍柴,彼此合作無間。下午去下面民宅洗澡,其實所謂的浴室也是半露天的,所以我也是快快的解決,象徵性地洗一洗。

良恕帶來台灣來的醫療隊,這群人全住這兒,良恕要大家自己決定住哪兒,我覺得這樣做似乎太忽略剛來者的感受。七多開行前會,附近的村民也好奇地圍觀,我除了照相,無事可做,突然感慨起自己在此活動中一無是處,有點氣餒。就在此時,一位鄭姓牙醫師主動前來問我佛法入門之道,心想:難道是佛陀派他來安慰我的?

90/01/30.星期二.天晴.

夜裡嬰兒仍啼哭得厲害,真要令我抓狂,素慧、道興法師和我睡同寮,他們睡得很沉,我卻是翻來翻去。

八點多準備就緒,一個手有蜂窩性組織炎的男子掛第一號,他昨天下午就來了,左手的傷口和五根手指腫脹生斑,相當嚴重。接著眼科、內科、疫苗接種(百日咳、白喉、破傷風)等紛紛展開,每位醫師都成為百科醫師;牙醫則另具一格,若蛀牙嚴重,一律拔除。

良恕要我拍照縣政府官員無所事事在吃喝的鏡頭,以便來日罪證確鑿地檢舉,但我的舉動顯然使對方不高興。

每一戶人家幾乎都全家出動,扶老攜幼參加義診壯舉。大多數的孩子都很小,也大都沒穿褲子。拔牙的人不喊痛,但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掛牙診,所以有些緊張。

下午一批幼稚園孩子來看診,有的拔牙,有的治蛔蟲,大多數的女生有頭蝨,得用殺蟲劑去除,所以,義診區也成為洗髮沙龍。

 ※他們在做什麼?小時候您我也可能有過的經驗-給頭蝨噴藥。﹙照片提供︰歐噴邁勒﹚

至於我們最期待村民做的避孕或結紮,卻無人捧場,傑恩曾鼓勵一位男眾來作,但那人回答說:他要生15個孩子。

※揹一個,牽一個,家媮晹酗T個。甲良婦女的生育率令人咋舌。﹙照片提供︰歐噴邁勒﹚

晚上影片放映,幾乎全部村民都出席了,也許不懂劇情內容,但仍蹲在地上看得如癡如醉,我們則欣賞他們的沉醉。

※您知道他為什麼笑呵呵嗎?因為他在義診後,生平第一次看電視。﹙照片提供︰歐噴邁勒﹚
90/01/31.星期三.天晴

晚間睡不好,且流鼻涕、頭痛、畏寒,我肯定生病了。其實,像阿凱、玲玲、鄭醫師也感不適,溫差大,多無法適應。近午沒有病人,醫護人員開始示範刮痧,結果是醫院的牙醫中暑最嚴重,刮出紫黑來。從義診開始至今,共有236人看診。

下午我們撤走,本來要留一部分人,但醫院方面因發生食物及藥品被竊,怕引起台灣團不懌,故要我們也速速離開。

和義診團的顯智師父及阿凱(短期義工,啟聰學校的老師)同車,顯志師父提及要出國讀書,學費無著落一事,我答應要盡棉薄之力,忘了自己無錢無權,寅吃卯糧,竟還要憂國憂民。

90/02/01.星期四.天晴.

早起到山上謁佛,那是山坡上的一塊平地,整理得非常素樸可人。四尊莊嚴的金身佛像端坐在樹下,我鋪上坐具,虔誠地跪下來禮佛,然後吟誦楞嚴咒頭。

下山時和信斌及伊真同車,信斌很愛聽我說,伊真則是我問她答,她讀臺大海洋生物所,專攻軟珊瑚,因此我上了一課。

中午到公主餐廳吃飯,那裡的環境自然可人,連廁所都很別緻。據說這位公主仁民愛物,愛用國貨,因此國君有意讓她接位,不過皇后偏愛皇子,可能不會同意。坐湖邊看天鵝游來游去,信斌問起我的學佛因緣,我就邊回憶邊說,彷若講一個古早的故事。

原住民的生活
90/02/05.星期一.天晴.

讀著一本過期很久的「讀者文摘」,裡面有一段話,與我近來的心境相合:「巧合使神秘莫測的宇宙在我們的面前綻開了一條縫隙,叫我們不得不豎耳細聽宇宙來的笑聲。」

要去拜訪山上的部落,天數不定,所以行李帶著。開始把採訪輸入,電腦的防寫保護和唯讀使修改存檔成了困難,阿凱試驗了幾次都無法得知電腦的原始設計用意。

中午先去傑恩那兒看織布成品,我訂了五個僧眾可用的背袋,一個要70元,約半個月可以成交。到衛生局談義診的事,之後去一個「母」校聽取報告,得知新成立子校尚未得到上級批下來的營養午餐,顯然公文流程相當長。

接著去Mae wa luang學校,阿凱和孩子們聊天,我和孩子們打籃球,良恕及Watit和校方談公事。飼養雞和豬的計劃已定案,但我心裡無論如何不能接受這種殺生和污染環境的事。

七、八點到So Kae Ka,這是一個密集的小村落。我們在副村長家歇腳,剛好明天的婚禮主角--新娘就住這裡。主人招待喝酒,一盞小杯,你一口我一口的傳,難怪素慧覺得不衛生,我暗自慶幸戒律保護我免於融入此種文化。

夜裡鼓聲咚咚,顯得喜氣洋洋。

上廁所,門的高度到腰際,顯然只能防君子。

90/02/06.星期二.天晴.

看烤豬鏡頭,一根木頭從肛門直穿咽喉,然後整隻下去烤。又見滾沸的熱水整鍋淋在已死的豬身上,再用刀刮去豬毛,一種說不上來的血腥。

看孩子升旗典禮,阿凱教他們團康遊戲,素樸的學校成為小樂園,連一個雙腳不便的孩子似乎都顯得開心。中午女老師炒高麗菜、蕃茄給我吃。

說是下午兩點要迎親,卻遲遲只見男眾齊聚飲酒唱歌,後來一個叫Lomai的女孩找我去撿拾野果子吃。快四點了新郎才在一、兩百人簇擁下前來,年紀十八,看起來還是小孩模樣。到晚上七、八點,新郎才與新娘見面,大家綁手祝福,歌酒不息直到天明。

90/02/07.星期三.天晴.

早餐後即準備出發,先到Mae wei,這兒也有婚禮,因此少不了殺豬、烤豬的場面。再來就到南Mae wei,那裡依著一條又清又有規模的河流,聰明的人用水車來舂米。

我們在醫生家吃午餐,阿凱讓我去炒菜,我因此下廚煮一道過貓、一道木瓜絲。

正午,頂著大太陽,一行人上山。一路上,多是陡坡,且為雜叢低矮,太陽就這樣晒著,汗流浹背,人像要被烤乾一般,連強壯的阿凱都像要斷氣了。只好努力往上爬,趕快爬到有高大樹蔭的地方乘涼,我的體力此時也欠佳,但毅力尚可支撐,經過一個半小時的努力,終於到了。

這Mae bo ki水源還好,但感覺不夠豐潤,住戶屋頂亦只用棕櫚或椰葉覆蓋。

90/02/08.星期四.天晴.

村民騰出一間茅屋讓我住。晚上一躺下來就咳得緊,無法入睡。早餐泡美祿喝,阿凱喝到一半就被找去吃飯,他的人氣真是不得了,小朋友鎮日守著他又唱又玩。

升旗完照例是阿凱賣勁演出,玩樹葉拼字、蹲唱、抬花轎,搞得操場盡是黃沙飛揚。下午Watit帶我去看破裂的水箱,商議要如何處理。然後去山上觀瀑,水勢十分壯觀,孩子們攀高沖涼照相,快活至極。回程晉謁山廟,佈置簡陋,我就地禮拜、唱誦一會兒才下山。

※飛瀑下,甲良孩子歡樂地戲水。﹙照片提供︰歐噴邁勒﹚

正生火烘衣,三個女孩來看我,我教她們唱歌、打坐念佛。因為效果不錯,興起明日教香功的念頭。

90/02/09.星期五.天晴.

升旗之後教香功及簡單的按摩,了卻一樁心願。

下山花45分鐘,我怕滑溜,出了一身汗,阿凱則真摔了一跤。

去咖啡店討論暑假大專體驗營一事,然後就回來準備請傑恩吃飯的菜單:一道咖哩、涼拌小黃瓜,還有麵疙瘩、什錦米粉,另有水果和可樂。卯盡心思,卻等不到人,反而是Htoocu一家人及其朋友共襄盛舉,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