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光莊嚴 Glorious Buddhism Magazine

大千世界停看聽 / 第 94 期 97 年 6 月 20 日出刊

覺鄉咖哩香

歐噴邁勒

原來,聖地擁有一種轉化的力量,足以開啟一道門,讓我們以不同的方式觀看這個世界。這深沉的力場,滲透紛亂的身心,開拓並擴大了內在思緒的空間。

十多年來,有意無意,遊走了幾個國家:東方和西方、南半球和北半球、熱帶和溫帶。一路上,遇過各式各樣的背包客,他們來自不同文化、種族、職業與信仰,但有一個共通點,就是都在尋找某樣東西—心靈的成長。

自己行走過的,最難忘的,是佛陀的原鄉。

1997年,香港回歸中國。那一年,我的修學碰到瓶頸,身心渙散不安,於是請假半年,大隱隱於市,住在老同學提供的台北空屋裡。春暖花開時,我決定前往印度禪修、朝聖,我想要在瀰漫咖哩香的國度中,重新找回生命力。

信仰打造的聖殿

晚上十點抵孟買,受到先前太多的警告與提醒的影響,正擔心身處危險又陌生的國家,就看到恆定法師走過來,他已租了車,沿途還不忘介紹、解說,讓我一到異鄉就感受到暖意。

在一個小村落休息,雖然時間這麼晚了,還看到印度人群集買冰棒吃,街角有走唱者彈著曲子討錢。一戶人家見我們是外國人,即前來搭訕,並和我們交換錢幣,十元台幣可換十五盧比。到了法崗內觀中心,已經是半夜兩點,法工等著我們,幫我們提行李。安單就緒,嘿!我終於來到印度了。

O12禪室,房裡有兩座石床、一個石桌、馬桶、洗手台、水桶、盥洗杯,荒漠中的禪修中心能有這樣的設備,不簡單。早餐吃土司、香蕉和一杯奶茶。午餐主食是飯,菜都是咖哩味,而且煮得糊爛,我胃口好,吃了兩大盤。

齋堂裡有一株大樹,為了保住樹,房頂特別「開天窗」,這種不以屋廢樹的情況,在印度屢見不鮮。住處的對面是一座牛山濯濯的岩山,晚間看星星,北斗七星正在山峰頂,格外清亮。林樹下,看到紅紅的相思豆,撿了幾顆作紀念。

到法崗所在地Igatpur的主街上逛,立刻感受到印度人口的擁擠。密密麻麻的人大約分成三群:四成做生意、一成乞討、五成無所事事地閒站著。有好幾戶人家,客廳中吊著搖籃,搖籃中嬰兒熟睡著,而牛欄也在客廳,牛隻就在嬰孩旁悠閒地吃草、痾便。

菜市場只賣蔬果,沒有海產和肉類。印度人作生意並非童叟無欺,一定要貨比三家。經詢價,蕃茄一公斤十六元,秋葵半斤四元,在唱片行買一片CD,才六十元,真是太便宜了。至於各式各樣的彩色糕餅,基於衛生和健康的考量,我們都不敢買。

印度的小孩輪廓深,看到外國人,也不害羞,不只會招呼:「namaste!」最常問的還有:「Where do you come from?」及「What is your name?」有些會伸手說:「money。」

在法崗的山腳下,有一排像崗哨的建築物,恆定法師說那是「廁所」,是印度政府鼓勵人民來此落籍而提供的。但是截至目前,只住了一戶。另有一座圓塔,據說是拜火教教徒天葬的地方—用瀝青塗得黑黑的,不怎麼討喜。

白天溫度又乾又熱,臉上要抹油,否則會繃緊得像要裂開。寮房的地板要不時灑水,不然鼻子會受不了,皮膚也會像風乾橘子皮。難怪,我看印度人的腳都龜裂脫皮。

法崗山,這座似沙漠的山,有一種潔淨乾爽的美,尤其是山腰的湖泊和偶爾點綴的幾棵綠樹,更是殊勝。幾個男子在湖岸沐浴洗衣。問路時,他們熱心的指引,並確定我們走對方向後才離去。剛開始的路並不難爬,但是愈往上爬風愈大,路也容易滑崩,最後只好放棄攻頂,坐在山腰聊天吹風,看牛羊啃黃黃的乾草。

禪修新梯次開始,葛印卡老師親自主持禪修預備課程,約有四百人一起共修。學員有許多是放暑假的學生,由於宿舍不夠,還在空地上搭了兩個大帳篷。學員多,吃飯是一個問題。對此,中心有其解決之道:二十天課程的學員提前半小時吃飯;十日禪舊生則提前十五分鐘;等到新生出來,場面可就有點混亂了。

第一次檢查進度,共有四位助理老師。我的AT是一位女性醫學博士,舉止非常高雅。她走到我面前問我修鍊的狀況,客氣慈婉的笑容,解除了我對聽印度腔英文的恐懼。她還問我能適應環境否?我說除了熱一點,其他還好。她點頭說:「Yesvery warm。」印度人的用語很獨特,四、五十度的高溫,不是說hot,而是說很溫暖,感覺降溫多了。

除了集體靜坐,其他時段較鬆。學員打坐的姿勢也非常隨意,他們不為難自己,或許由於無所求,因此更容易有所成吧。在內觀中心,一切設施都是為了禪修,在簡單而完備的環境中,無憂無慮,可以無所罣礙的修行。所有的人,都是內觀的修習者,舉止是如此的安詳,天天耳濡目染,會感覺自己似乎也漸漸充滿靈性,原來的烏煙瘴氣,則慢慢地消逝。

求法的人源源不絕,中心每天夜以繼日趕工蓋房子,葛印卡老師的願力無邊。

一天下午颳起狂風,同時雷聲大作,雷聲經過山谷的迴響,感覺像是爆發星際大戰。鄰近的小孩來趕牛回去,雖然穿著破衣服,臉上也黑黑髒髒的,但卻邊走邊唱歌謠,似乎非常快樂滿足。

有一次集體靜坐,由於許多人咳嗽,形成一種韻律,彼此應和,接著一陣頻繁的急咳,竟使人發噱,致全場爆笑。助理老師只得提前十分鐘放回向卡帶,這是嚴肅修行中的一段插曲。課程圓滿時,處處可見法喜充滿的學員興奮地分享,然後個個揹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家。而我由於吃飽睡足,摸摸下巴,多出一團肉肉,期待的福相顯現了。真沒有想到:來到人家視為「險地」的國度,竟讓我心寬體胖。

 石窟之旅

法工Silvia是美籍華裔,但不會講中文。她在印度將近五年,缺錢時,就去當褓母教英文,賺了錢就四處旅行、在內觀中心禪修、當義工。她說要去參觀石窟,歡迎我跟班。

印度的三等車廂

為了體驗印度人搭車的實況,我們買三等車廂的票(即普通車廂)。

車廂像台灣的平快車,但像「老爺」車。可能是因為星期天,人相當多,站的地方擠到無法轉身,兩人座位通常坐上四、五個人,有的還躺在椅子底下。Silvia走到一個男士的椅子旁,示意他往裡靠,然後她就挨著坐下來,我看那男生臉都紅了,她還問我要不要坐,我趕緊搖頭。接著,她一個個位子去問人家何時下車,為我和同行友人小棠預定座位。

連續幾站總是下車的人少,上車的人多,加上手腳敏捷的兜售小販,擠得就像沙丁魚罐頭。小販的人數多,兜售的品類更是五花八門:吃的、用的、喝的、玩的,樣樣俱全。在車子停靠近三十分鐘的車站,小販有充裕的時間賣了東西才下車。有一些小販本身也是乘客,漫漫旅程,也夠作討價還價的買賣。有位賣芭樂的婦人,一節節車廂兜售,走道人擠,簍子過不去的時候,怎麼辦?別擔心,印度女人的絕活—用頭頂著即成。由於價格公道,賣三個五盧比,她的生意很不錯。她還有現削、抹鹽的服務,動作伶俐得很。Silvia問我要不要買,我點點頭,於是買了三個。

不一會兒,她賣完一大簍的芭樂了。然而,才一轉眼,她不知又從哪裡頂了一箱葡萄來叫賣,真是厲害。這時,有一位衣衫襤褸的乞者邊擊鈴鼓邊走過來,再細看,是個瞎子,身上發出一股酸臭的味道。半晌,又有一個單肢人來行乞。此刻,不遠處有人吵架,情況很劇烈,整個車廂的人都圍攏來。突然,砰砰的聲音響起,我心一驚,心想:唉呀!出人命了。回頭一看,原來是賣玩具槍的開火,真是嚇死我了。

我們總算都可以坐下來了。窗外的景色,在乾晴的季節裡,除了偶有的綠色作物,加上金黃的向日葵,其餘都是片片黃土,又乾又硬。到了奧蘭加巴,改搭公車到了休息地點—愛羅拉。我們先去找旅館,小棠和Silvia住沒有水的雙人房,一人五十盧比,我住有衛浴的房間,一百五十盧比。

愛羅拉石窟

近六點,去看愛羅拉石窟的夕陽,火紅的太陽照在樹叢中,像詩一般。遊客正要離去,明天,真不巧,是休館日。走近石窟,有兩位拿著手電筒的警衛,主動帶我們參觀佛教的石窟。昏黃中,看到一尊尊莊嚴的佛像,內心說不出的激動。第十窟是佛殿,在佛殿覆缽形的後殿裡,有一座高九公尺的佛塔,佛塔台基前坐著高約三點三公尺的佛陀座像,很是震撼。我們不由自主的拜下去,一個警衛還唱讚,聲音雄渾蒼鬱,加上回聲激盪,像在教堂唱葛利果,我們三人都哭了。歌唱完,那人卻強迫我們要拿錢出來供佛,前面的美好印象毀於一旦,但他愈如此,我偏不給。

回到旅舍,參觀老闆的畫室,坐在樹下看女主人捏薄餅,老爺爺則躺在室外露天的大床上睡覺。由於天熱,我的腳腫得厲害,僧鞋也穿不下了,只得穿拖鞋。哪裡想得到,我是穿著拖鞋來見佛陀?半夜熱醒,起身禪坐。不一會兒,遠處傳來印度教廟誦經的聲音。

因為愛羅拉石窟閉館,旅店老闆的兒子帶我們走小路,穿過一大片草莽後,我們到達目的地。最先映入眼簾的,是石窟外一尊尊坐如老禪僧的猴子,待我們靠近,它們即上前來表演:有的玩耍;有的覓食、有的抱小猴擺姿勢,非常有意思。

愛羅拉石窟位於高崖壁上,是經年累月,歷經五百多年,才開鑿成功的石窟寺院。石材是玄武岩,共有廿四個洞穴,全窟延伸二公里以上,從公元六百至一千年間,不斷開鑿而成的宗教聖地。這座遺址,充分展現出獨特的藝術創造力和不同凡響的工藝,由於是涵蓋佛教、印度教、耆那教的石窟寺院,也展現當時印度人的寬容、慈悲。愛羅拉第一到十二窟,是歷史最悠久的佛教石窟,大約在五至七世紀完成;第十二到廿九窟,屬印度教的石窟院,在七至九世紀建成;耆那教的石窟最晚才鑿,約在八至十世紀完成。不同的宗教共築在同一地區,誠屬不易,成為愛羅拉石窟的特色,令世人津津樂道。

 

Kailasa神廟

朝第十六窟Kailasa神廟走去,入口處天光自左右兩側打下,眼前的石屏堵住了視線,走進去才發現那兒別有洞天實在驚人。

建築以石像為根基,拔地而起,往內開鑿的石窟四周峭壁聳立,懷抱著這座震撼的石廟群,代表印度岩鑿神廟的頂峰。相傳從八世紀中葉開始雕刻,歷經七代雕刻師。長六十米、寬四十六米、高三十米的神廟,由獨塊天然巨石雕鑿而成,分門樓、祠堂、前殿和主殿。殿宇巍峨,氣勢雄渾,從開鑿到完工整整歷經百年才竣工。其工程之堅苦卓絕和所耗的時間,堪稱舉世罕見。

參觀幾個洞窟後,不幸被管理員發現,對我們猛吹哨子,雖然趕緊快跑,最後還是被警員逮捕。警員嚴厲斥責我們闖關,並問我們想怎麼交代,言下之意,似乎不樂觀,我怕被關。然而,負責發言的Silvia一副無所謂的樣子,警方似乎拿她沒轍。我感覺他們是要我們拿錢出來。看看Silvia無動於衷,我和小棠也不吭聲,就這樣僵持了約半小時,警員終於揮揮手,叫我們:「走吧!」

我們走出來,大鬆一口氣!

參觀印度教廟,今天初一,人很多。有一處擠滿人潮,跟著進去瞧,原來是聖水灌頂的地方。男眾為表恭敬,還要脫去上衣才能入內。裡頭引有一道天光,水流順光流下,祭司就用水澆在信眾身上。這神聖的禮壇嚴禁非印度教徒入內,不過,我們的混入,並沒有被揪出來。另有座印度教廟,內有浴場(ghat),濁綠的水池中,許多人沐浴潔身,然後才持香花紅粉入廟供養。

Daulatabad古堡

搭計程車前往Daulatabad古堡,九人座的車坐了十六個人,真擔心車子爆炸。Daulatabad離市區約十三公里,素有「諸神之丘」的稱號。十四世紀,圖格拉王朝的穆罕默德大帝將首都從德里遷到七百多公里外的Daulatabad,並要求全德里宮廷、機關、軍隊、所有市民,全部跟著搬家。國王的任性,使地處偏遠的Daulatabad突然躍升為一國之都,但遷移過程卻勞民傷財,怨聲不絕。Daulatabad易守難攻的要塞性質,使它成為政治明星,但也是衰弱之因。—這座位於170公尺的岩盤上的城市,立刻面臨灌溉問題,在水源缺乏下,皇帝不得不在兩年後,一聲不響地又將國都遷回德里。

踏入城堡的城門,遠望山上,是一座堡。走過一條長長的大道,通過紅色尖頂塔,重重城樓、小炮台……,才到山頂堡壘的底座。這裡最涼爽,俯瞰城下的風景:昔日城牆四通八達……而今只殘存頹圮的黃色城牆;在破敗遺跡默默消逝的時光裡,唯有不知名的花草一旁孤立牆角,流放芬芳。

阿姜塔

搭巴士前往阿姜塔。上車坐定,過了一會兒,車掌先生來售票,才發現我們搭錯車,這下可就緊張了。Silvia再次發揮勇智,詢問車子經過的地方有無比較靠近阿姜塔。經人指點,幸好,終於在三點前抵達阿姜塔。

日照太強,溫度超過五十度,得靠著堅強的意志支持進塔參觀。圍繞成馬蹄形的石窟共計廿九座,在山谷間濃密的樹叢裡隱藏了一千七百年。這西元前四、五世紀印度笈多王朝年代的佛教遺跡,壯觀地出現在我們眼前。天氣是熱的,洞窟裡卻甚清涼,要脫鞋的規定反倒大快人心。

石窟群依建築形式,分有佛殿和僧舍兩種。佛殿當中置一佛塔,天然岩鑿。內殿四周,建造列柱,僧舍內部陳設簡單,有石枕、石床和佛龕,石窟的壁畫則是印度壁畫的代表。

玄奘大師曾經在這裡修道講學;畫家張大千亦曾在此臨摹壁畫。千百年來,無數僧侶在此禪修或打坐,甚至居住。我們晚了一步,只趕上了這已被踏得晶亮的石地,僅能以洞窟中的壁畫、雕刻,拾取一點過去的莊嚴。

暖暖的風在洞窟中迴鳴,人聲渺遠。幾位穿著紗麗的身影走過,飄來濃烈的香料味,與石塊的古早味交融成特殊的神秘感。艷陽下抬頭仰望,竟有文明人看古文明的卑微與顫動。

走出洞窟,我們到停車場附近的bar吃優格,然後搭五點的車回奧蘭加巴。窗外西下夕陽,火紅似血;尤其是向日葵,比梵谷的畫還炫麗。

到了奧蘭加巴,搭上九點四十五分的夜車,我們買的是二等車廂的臥鋪,等車子開動,大家各自展舖睡覺,這是我第一次搭睡舖車廂。在喧鬧的人群中要大方躺下來睡,真要有點厚臉皮。

Nasik石窟

四月二十日,內觀中心譯經部院長潘特博士,開車帶我們到Nasik石窟參觀。

Nasik,坐落於哥達維利河,是個新興的工業城鎮,處處可見的寺廟以及山穴,在在見證著它的富裕及古老歷史。這兒的石窟面東,石室都有留孔取光,光束朝著佛陀,讓佛陀就像放光一般。石窟中有一水池,由石階及壁上的水痕,可見水的深度有季節性變化,博士說這是僧眾的游泳池,我想應該是浴場吧!有許多空曠的石壁,據說是為了給僧眾「解悶」的:僧眾若閒得無聊,即可在壁上「創作」。

回程碰到車禍塞車,大家一逕硬堵,誰也不讓誰;每個人都鳴喇叭,一片喧囂中,心情也變差。雙線道變成N線道,結果是大家都動彈不得。博士的女兒聽到小棠說:「Traffic jam。」於是說:「OhI like jambut I do not like traffic jam.

孟買風情

潘特博士送我們到火車站,找站長幫忙讓我們坐在男眾車廂,由於是連假的尾日,往孟買的人極多。有人見我們兩位女眾坐男眾車廂極不爽,還強拉我們起坐;更有人叫我挪一半位子給他稍微坐一下;幸好另有見義勇為的人,我們才得安全過關。

火車沿路經過的地方,多是貧民窟和垃圾場,到處都是尿騷味。

到孟買已快十二點,又急急趕去買往瓦拉納西的預售票,外國人專屬的售票窗口人不多,但進度很慢,加上上午茶、午餐、下午茶時間的關閉,我們一直排到快四點才買到票。不過,能買到票得要偷笑。因為,在我們前面的兩位,等得比我們久,輪到時卻發現跑錯車站,必須去另一個車站買。天啊!我真替他們感到腿軟。

印度門

來到孟買,絕對不要錯過這裡的地標—印度門。建於1911年的印度門,是為了紀念英國國王喬治五世和瑪麗皇后來訪所建造的。其建築式樣融合了印度、波斯的民族文化色彩,見證了印度為多民族融合的國度。

坐船去象島

象島位於孟買港東方約九公里。十六世紀葡萄牙人初抵此島,見到海邊的巨象雕刻,於是將這座島命名為「象島」。島上有印度教的石窟神廟。其中最大的一座,是建於七世紀奉祀濕婆神的神廟。石窟內廊兩側與窟內的天然岩壁上,共有九幅巨大的高浮雕嵌板,表現印度教大神濕婆的各個不同側面,最著名的是深鑿於大殿南壁中央的巨型「濕婆三面像」。

高約五點五公尺的濕婆三面像,分別象徵宇宙創造、保存、毀滅的變化。右側一面為女性,手拈蓮花,恬靜優美,呈現溫柔相;中間一面為笈多神像,手托淨瓶,頭戴寶冠,呈現冥想像;左側一面為男性,手握毒蛇,狂暴猙獰,呈現恐怖相。南壁東側的濕婆半女相,半男半女的造形奇特而優美;北門廊側壁的「舞蹈的濕婆」,舞姿極富節奏感。雖是宗教殿堂,藝術性極高。 

威爾斯王子美術館

回到孟買,再去威爾斯王子美術館,這是為了紀念英國威爾斯王子(喬治五世)來印訪問,於1911年建的。館內分美術、考古學與自然史三部分。

美術以細密畫為最大特色,收藏有十六世紀以來印度教、回教和西藏喇嘛的細密畫。考古學部門,收藏有象島出土的濕婆和毗濕奴神像,及描寫佛陀前世的犍陀羅時期浮雕等珍貴文物。東西雖可觀,但因館內沒有空調,悶熱異常,教人無法久留細看。

聖地•我來了

前往瓦拉納西。我們買的是冷氣特等車廂。在印度搭這種車廂,感覺是奢侈了點。但是三十二個小時的車程,若買普通車廂位,怕吃不了那種摩肩擦踵的苦。鄰座是一印度人,他因父親在孟買住院,所以,遠道來看護。午後他到站下車,新上來的是一對祖孫,祖父七十八歲,因曾擔任政府要職,可以免費搭車。孫子十八歲,在馬場工作,他和小棠聊得很愉快。不過,當小棠跟他說我們是女眾時,他大吃一驚,連呼「我的天」,還叫我們千萬不要告訴祖父,以免老人家「confused」。老人知道我們來自台灣後,說了一個他熟悉的人名:蔣介石。

凌晨四點到瓦拉納西,潘特博士的朋友開車接我們到鹿野苑旅館住下來。稍事休息,九點多導遊司機來,他只會講印度話,不過很可靠。

參觀的地點有:鹿野苑、梵文大學和一些著名的印度教廟。其中,黃金廟為瓦拉納西眾多神廟中地位最高的一座,我們穿過窄市街,市街泥濘不堪,充滿詭異的氣氛。到達後,異教徒不能入內,只能遠觀。旁邊有一座清真寺,宗教衝突不斷,十分危險。

進入Ram Nagar村,這裡有一座十八世紀的宮殿,現闢為博物館。一進去,擺設狼藉,如入廢墟,說不出的荒涼。

穿過恆河的浮橋到對岸。恆河上,下午兩點的金光,形成了耀眼的碧波萬頃。

次日凌晨三點起床,等著往菩提伽耶的巴士。漆黑的夜裡,狗群聞聲追吠。過了四點,不見公車影子。鹿野苑的比丘出來要去作早課,告知:車子大多晚上就停在這兒,今天不見車子,一定是停駛。一聽,心涼了半截,望著在月光下的佛像,不知如何是好。比丘建議我們先搭電動三輪車到瓦拉納西,再換搭公車到菩提伽耶。

公車六點半開,我們到時才五點。想上廁所,偌大車站卻僅有一間臭穢不堪的,只好閉氣將就。想想玄奘大師,這樣還算好。車子經過一望無際的平原,火熱的太陽、乾燥的焚風,在在令人發昏。

 終於看到大塔,一切是那麼地親切真實,披上袈裟,虔誠禮拜。來到菩提樹下—佛陀成道時端坐其下的菩提樹,在同樣的地點長出了原來那棵菩提樹的後代,現在是世人心目中崇高的聖地。這棵菩提樹巍然聳立,被富有光澤的深綠色心型葉片所覆滿,樹榦向四面八方伸展,彷彿支撐著天際。佛陀悟道後,整整在樹下站了一個禮拜,感激這棵曾庇蔭他的菩提樹。現在我望著這棵樹,渴望著它巨大枝椏的保護。原來,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,擁有一種轉化的力量,足以開啟一道門,讓我們以不同的方式觀看這個世界。這深沉的力場,滲透紛亂的身心,開拓並擴大了內在思緒的空間。

菩提樹旁矗立著摩訶菩提寺,是為了紀念佛陀在此尋得不可思議的心靈自由而建造。虔誠的信徒集聚周遭焚香祝禱,成群的僧人以個別的語言,或喃喃唸誦、或琅琅吟唱著經文。

巡禮完,正要離開,狂風忽然颳起,飛砂走石,恍如置身戈壁大漠,附近的商家也不解何以有此景象,紛紛走避。我們急走到大覺寺尋求庇護,住持是台灣的客家女尼,熱情地邀我們住下,還說要請吃米粉。但我們想回鹿野苑,所以洗把臉,喝了水,即離開。

先擠計程車到鎮上,再換人力車到伽耶車站,然後透過站長的幫忙,多花些錢買二等臥鋪。晚上九點的火車,卻到快十二點才進站。到瓦拉納西是早上六點半,我們決定去恆河。由車伕引領穿過僅容一人行走的巷道,屏息走過髒亂的、充滿臭腐氣息的舊街坊,來到恆河的沐浴場,搭上船筏,老船伕為我們擺渡。

沿岸全是印度教廟,河上則有不少人在游泳及沐浴,當然我們也看到了身上塗灰的外道。上游是火葬場,場屋裡飄出縷縷白煙。在外頭的台階上,擺著一具用草繩綑綁的屍體,想必是要直接推入恆河的吧。恆河邊,感覺像是人生的冬季,印度人快往生時,會搬到瓦拉納西來住,最後在這裡離世。

也許這個習俗就是恆河迷人的地方,但文化學者余秋雨先生有另一種解讀:「說甚麼要把自己的生命自始至終依傍著恆河,實際上是畢其一生不留任何餘地地糟蹋恆河……現在在恆河眼中,這群每天早晨破衣爛衫地一個勁兒排污、長時間擁塞在河邊等死,死了後還要把生命的殘渣丟在河中飄蕩、炫耀的人,到底算是甚麼?」

而我來恆河,完全只是緬懷佛陀曾在此風塵僕僕地遊化,很難再去思考環保的問題。

晚上七點參加鹿野苑的晚課,僧眾約有八位,全程坐著誦經,梵唄聲悠揚迴盪。

翌日清晨再去恆河,月亮還在中天,海風微涼。五點半日出,人潮開始湧入,許多瑜珈行者已經沐浴完,正在拜日祈禱,而一艘艘的船筏亦已出航。六點左右,想要小解,找到一間三層樓的廢墟想要就地方便,到門口,卻走出一個自稱是屋主的年輕人。到二樓,突然飛出蝙蝠群,眼看就要攻過來,那年輕人一吆喝,蝙蝠應聲迴轉,真是神奇。年輕人說,他告訴蝙蝠我們是他的朋友,所以蝙蝠才沒有傷害我們。年輕人要求合照,我們欣然同意。他立刻去換了一身西式打扮:襯衫、長褲、球鞋。我們要告辭離開,不料他竟擋住門,要求我們留下來陪他。我和小棠臉色大變,於是我說:「遊畢恆河再回來。」他疑惑:「真的?」我拼命點頭保證,於是他把門打開,我倆趕緊離去,當然是不敢再回去了。

逃出虎口,搭船到對岸沙場。恆河沙極柔細而且還閃閃發亮。不過,這兒也是印度人的天然廁所,所以走在上面,必須步步為營。

回味咖哩香

這算是第一次自助式的行腳雲遊。

記憶猶新,是因為不太懂當地的語言,所以較留意周遭的事物,也因為我的生存需要依賴它們,因此更容易接近別人。對於他人的幫助,自然也會以極大的欣喜接受,並深信終生都會記住這段際遇。同時,外在的事物對我而言都非常新鮮,不再那麼理所當然,一切都得小心翼翼去學習、了解。難怪有旅行達人說:宗教的朝聖之旅,是獲得洞察力的最佳方式之一。

在印度的最後一天,直打噴嚏、盜汗,小棠也一直拉肚子。一個多月來,在最後時刻是如此收場。為了恢復健康,我們進行斷食。空腹,空氣中的咖哩香倍顯誘惑,只是搭上下午一點飛往加德滿都的飛機,那薄餅的香Q,只能留存在心田中回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