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光莊嚴 Glorious Buddhism Magazine

彌天釋道安︰高山仰止(七) / 第 95 期 97 年 9 月 20 日出刊

明哲之燈

20則細說道安

編輯組

「一躡七寶之座,暫現明哲之燈」,高僧的出現是難得而不易,猶如暗室裡乍現的光芒,異常珍貴,在混亂的魏晉南北朝年代裡,與世浮沈中,道安法師是劃破黑暗的第一道光,為佛教在中國的傳播,燃點出另一個嶄新的契機。

  


中國自兩漢以來,塞外部族移徙邊境及內地者,日益增多,這些部族統名為「胡」,其中匈奴、羯族、鮮卑、氐族和羌族號稱「五胡」。五胡與漢人雜處,治理不易,徙戎不成。因此,在西晉末年,與漢人雜處甚久的胡人,趁著晉室內爭(八王之亂:291-306)之時,起而參加中國的內亂。

先是匈奴人劉淵自立為漢王(304),永嘉五年,淵子聰曾派石勒等攻城洛陽,晉兵十萬人被殲,是為永嘉之亂(311)。西元316年,晉愍帝出降劉曜(淵從兄之子),次年遇害,西晉亡。隔年,琅琊王司馬睿於建康即位,是為晉元帝,東晉始。

劉曜自立長安,改漢為趙,史稱「前趙」(318)。同年,石勒自立於襄國,也以趙為國號,史稱「後趙」。石勒,羯族人,初附劉淵,西元313年取鄴城後,建國之基始定;至西元329年,滅前趙,勒遂盡有其地,翌年,即皇帝位。此時為「後趙」極盛之期。


出生至師事佛圖澄

1.童年至出家

道安法師生於西晉懷帝永嘉六年(312),原籍是常山扶柳人(今河北省)。俗家姓衛,是當地的望族。道安父親被劉曜軍隊虜殺,母親孔氏不久也病逝。年僅四歲的道安由表哥孔氏教養。

道安七歲始啟蒙讀書,過目不忘,再覽成誦。不久,道安已通曉中國儒家經典,成為一位年少的飽學之士。

十二歲,道安剃度做小沙彌,由於相貌不佳、皮膚黝黑,初時不得重視,於田間執勞服勤三年。後乞經研讀,一日便熟背《辯意經》五千餘言。隔日,又熟背《成具光明經》萬言,「不差一字」。從此道安的勤奮與天賦得到師父的器重,年二十受具足戒,並取得自由出外參訪的同意。

2.大和尚佛圖澄

遍地烽火,上哪裡求法?道安終於來到後趙國都鄴,在大和尚佛圖澄座下學習。

佛圖澄(231-348),本姓帛,西域人,九歲出家,曾兩度到罽賓學法。晉懷帝永嘉四年(310)來洛陽,時年79歲。在石勒建立的後趙政權(319-351)期間,他以方術取得石勒、石虎的信任,並以「大和尚」、「國之大寶」名揚一時。在朝廷中有「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」的地位,後趙軍政機要都得先徵詢過佛圖澄的意見才實行。期間,由於佛圖澄的勸諫,令二石殘暴的行為略微收斂,救活了不少人,「凡應被誅餘殘,蒙其益者十有八九。」

佛圖澄儀態風雅,通曉內外經典,不做戒律所不允許的行為,一生無欲無求。他是中國佛教史上透過國主力量發展佛教的第一人;由於他的推動,石虎詔許各族民人皆可出家,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朝廷明令許可漢人出家。

由於二石的倡導,佛教在後趙佔領地區(今河北、山西、河南、山東、陝西、江蘇、安徽、甘肅、遼寧)大為盛行,建寺達893所。門下受業的常有數百人,栽培不少如道安、法雅等有才華學問的門徒。前後門徒近萬,成為佛教一代宗師。

3.師事佛圖澄

西元335年,24歲的道安到鄴都鄴宮寺師事佛圖澄,「服膺終身」,直至澄死(348)。

十來年的時間,道安得到佛圖澄的賞識與栽培。初因其貌不揚,有人輕視他,後來,佛圖澄講法,要道安複述,道安挫銳解紛,答辯有力,得眾人信服,時人流傳「漆道人(指膚色漆黑),驚四鄰。」

道安在佛圖澄的教導之下,所學以小乘為主,兼學大乘般若學,在佛教理論方面打下堅實的基礎。也曾在其門下,習學戒律 。

除此之外,佛圖澄曾告訴道安等弟子,佛經中提到「若要建立正法,則應親近國王,得其支持。」澄曾表示:自己以道術神通,令石勒、石虎稽首信服,使胡人皈依,讓百姓蒙益,促佛法得一時之盛,這是一種方便權宜的方法。要令佛法住世,深入佛法的究竟實相,還是必須研究佛法的義理。

這些想法,影響了道安一生的傳法風格。道安深知「不依國主,則法事難立」,日後,他雖積極依靠苻堅等君王擴展佛教,但不以神通來引惑常人耳目,而是以自己的學養與人格,開一代風氣。

可說,道安是佛圖澄的真弟子。


西元330年,石勒既滅前趙,即皇帝位,統治大半華北地區。石勒雖起自群盜,目不識丁,但好聽歷史故事,日久逐漸重視漢族文化與知識份子。在其定基襄國之後,注重教育,胡漢分治,另外也積極抬高羯人的地位,嚴禁稱「胡」,號胡為國人,經濟上則勸課農桑。在經過長期戰亂之後,北方出現了一個相對安定的局面。

石勒死後,石虎廢勒子弘而自立(334),遷都「鄴」。石虎性極殘暴,並大興土木,使社會受到極大破壞。石虎死後(349),石氏諸子自相屠殺。五月,石遵殺石世自立。遵在位六月餘,石虎愛將冉閩殺遵立石鑒。冉閩利用漢人反對石氏壓迫的情結,親率漢人誅胡,死者二十餘萬。

翌年,冉閩殺石鑒,自立為魏皇帝(350)。後趙境內又起割據拼殺,至西元351年,後趙亡,共三十三年。

不久,冉魏被鮮卑族慕容儁所滅,冉魏亡(352),慕容儁稱帝,是為前燕。


河北時期

4.避難

佛圖澄圓寂後的第二年(349),後趙王石虎死,後趙內部為爭奪王位而發生大亂。石虎在世時屢易太子,後立少子石世為皇太子。石虎死後,石世繼位,在位才33天,其兄石遵就聯合冉閔等大將起兵謀反,殺石世,自立為王。

石遵稱帝後,頗感時局無常,性命朝不保夕,常恐他人謀反篡位。由於石遵一向尊崇道安,就派遣中使竺昌蒲去邀請道安到「華林園」居住,並為之廣修房舍,禮遇甚重(349)。華林園是當年鄴城第一名園,建築華麗美觀,非達官顯要難以一睹其美。道安雖然入住華林園,但已預見「石氏之末」、「國運將危」,便決定帶著師兄弟沿鄴都西北方避難,逃往「牽口山」(今河南安陽西北)

牽口山離鄴都不遠,經濟及居士等護持資源還容易取得。因此,從石氏之亂至冉閩敗亡,道安一直在此居住。

西元351年,冉閔廢殺石遵,並鼓動漢胡相互仇殺,大批人才遭禍,人心惶惶,無人顧及道安教團;加上那一年「蝗蟲大起,五月不雨,至於十二月。」經濟支援恐斷絕。在「人情蕭索」情況下,道安慨嘆:「今天災旱蝗,寇賊縱橫。聚則不立,散則不可。」道安決定再次率眾離開牽口山,逃往飛龍山(今河北石家莊)

5.對格義的反省

道安不得不再次考慮遷徙之事。他首先想到自己少年時的好友—僧光。僧光為避石氏政權內亂,潛隱飛龍山。而道安和僧光當年曾有「若俱長大,勿忘同遊」之約,此時,道安便決定投靠已在飛龍山落腳的僧光。

僧光「勵行精苦,學通經論」,並專精禪修。二人相逢欣喜,後共同研究佛教義理。同期,還有竺法汰、道護等人一起研習經典。後來,道安與僧光二人對「格義」的看法有了分歧—僧光贊成,道安則否。

「格義」,是指早期僧人講解佛經時引用中國原有的名詞和概念,甚至引用老莊書上的術語,目的是為了使中土人士更容易了解佛法,進而接受佛法的教化。早年,道安也曾使用「格義」的方法解析佛理。但此時,道安認為:以「格義」講解佛法,常會發生偏差誤解;這只是佛法初傳時,不得已而為之。這種批判反省的精神,在中國早期佛教史上可說是第一人。

只是,道安透過什麼方法來糾正「格義」的缺失,並沒有明確的記載。在這之後四年(357),慧遠援用莊子理論解經,令聽者豁然大悟的事件,道安「特聽慧遠不費俗書」,應是發現只以佛經解經,還是不夠。

6.河北太行琱s立寺傳教

在飛龍山的看法歧異之後,也可能是彼此商議應該分頭行化,西元353年,僧光與竺法汰一起離開飛龍山;而道安則來到河北太行琱s一帶(今河北阜平北部),立寺傳教。

此時的道安,名聲已播揚全國,才到河北不久,不少人投其門下,所謂「四方學士,競往師之」;「改服從化者,中分河北」。其中包括了慧遠,也因仰慕道安的盛名,趕來隨其出家。

道安的名氣愈來愈大,當時任武邑太守盧歆「聞安清秀」,便苦邀道安至武邑講經,此次傳法「名實既符,道俗欣慕」,這約是西元355年的事情了。

西元356年,前燕已經統治河北大半,定都「鄴」,政治相對安定。道安率眾又回到鄴城,住受都寺。道安率領數百人的教團,常在各處講經弘化。

西元360年,燕王慕容儁死,朝廷一度發生內訌,道安再次率眾入「王屋女休山」(濩澤,今山西陽城西南)。但是北方戰亂未止,天災也隨之而來。道安只好率眾離開王屋女林山,渡河南下,來到「陸渾」(今河南嵩縣)。此時的生活更加困難,以致到了「山棲木食」的地步。

不久,前燕攻克洛陽,西元365年,道安等仍迤邐南行,決定避往襄陽(今湖北襄樊)。

7.對禪學的興趣

從佛圖澄圓寂後,道安四處避難,直到定居襄陽前,在這十五年的時間裡,雖然顛沛流離,道安仍齋講不斷,註經甚勤。此期道安的主要展現在對禪學的鑽研。

受到北方佛教對禪學的重視,道安認為禪數是「眾經之喉襟,為道之樞極」,是研究佛學的基本。加上竺法濟、支曇講等人的幫助與鼓勵,道安對漢末安世高所譯的《陰持入經》、《道地經》、《大十二門經》等用功頗深,並寫序作註。

除此之外,道安對於《般若經》也相當用心。道安之前,支孝龍、永僧淵、支道林等名家,大力弘講《般若經》,在當時的中國佛學界,般若學是一門顯學,並形成了般若學研究的各種學派。道安撰寫許多有關《般若經》的文章,來註解發揚此經奧義。但此時道安對般若的註釋,仍帶有修習禪定的痕跡;相對的,描述禪定的境界,也帶有般若學的痕跡。


鮮卑族慕容儁於西元352年率兵過遼河滅冉魏,建立前燕政權,五年後,遷都鄴。與此同時,氐人在關中所建立的前秦政權,日益強大。西元357年,苻堅即位後,任用漢族士人王猛為相,振興儒學,興修水利,勸課農桑,勢力迅速擴張。西元370年,東滅前燕,西兼前涼,北併鮮卑拓跋氏之代,南取梁益二州,遠征西域。至此,北方又一度出現統一的局面。

相對偏安的東晉,在長安淪陷後,琅琊王司馬睿於建康即位。時北方大亂,中原人士相率南渡,王導為之撫輯流亡,復延結吳地故老,共度艱危。在王導的輔佐下,東晉立國基礎賴以穩固。而許多仁人志士一心光復國土,東晉中期前,最有名的是祖逖與桓溫。祖逖因不得後方援助,憂憤而死,原收復的土地又為後趙所奪。桓溫(312-373)功高權大遭忌,朝廷反支持殷浩與之抗衡,殷浩終因喪師辱國被廢。之後,桓溫獨攬大權,曾展開三次北伐。雖然後趙亡後二十年,正是東晉廓清中原的好機會,但終因內部相互猜忌,卒無所成。


襄陽傳教

8.新野分張徒眾

西元365年三月,道安南下的途中,來到新野(今河南新野)時,道安對眾人說:「不依國主,則法事難立;又教化之體,宜令廣布。」為此,他決定分散徒眾到各地去傳揚佛法。

首先,道安派竺法汰率眾前往揚州,他認為那裡「多君子,好尚風流。」法汰與道安是同學,新野涕泣而別後,帶著弟子曇壹、曇貳等四十餘人沿沔水南下,因病停留在揚口,道安還曾派慧遠去探望他。竺法汰來到東晉首都後住在瓦官寺,受到帝室禮遇,王侯公卿,無不畢集;流名四遠,士庶成群。汰六十八歲卒於建業。佛法行於江南,可說是道安分張徒眾的安排。

道安又考慮西邊蜀地,少聞佛法,於是派法和前去蜀地,他認為那裡「山水清幽,易傳佛法。」法和在巴蜀弘化,「巴蜀之士,慕德成群。」巴蜀佛教傳播,亦可說是道安分眾之功。

道安則帶領弟子慧遠等四百多人,直抵襄陽。開啟了荊、襄佛教鼎盛期。

9.襄陽的佛教中心:檀溪寺

道安在襄陽的十五年時間,是他一生中從事佛教活動的最重要時期。襄陽屬荊州,地處南北交通要衝,是東晉的重鎮。此地人傑地靈,薈聚了不少名流顯要和文人學士。

道安先居襄陽白馬寺,因寺狹僧眾,得當地權貴的贊助,另建「檀溪寺」。檀溪寺不僅是道安等眾人修道的好環境,而且,隨著道安影響力的不斷擴大,也成了道安廣結名賢的地方。

10.與士大夫、王室的往來

道安在襄陽講經說法,受到普遍歡迎與支持。荊州刺史桓豁與鎮守襄陽的朱序等權貴人物都與之交往頻繁。

其中交情最深的,莫過於習鑿齒。習鑿齒出身鄉豪,以博學多聞,辯才無礙,文筆高妙為名。他久慕道安盛名,曾在道安率眾南下至南陽時通書致好。

道安博學多識,既不耍弄方術,也不憑藉威勢,卻能將數百人的僧團管理得井然有序,對此,習鑿齒相當欽佩。他不僅常到檀溪寺向道安請教,還致書當朝顯貴,竭力推薦,褒揚道安的道德與學養,謝安就是其中之一。道安透過習鑿齒,結識不少東晉的顯貴名士,從而為弘法創造了很好的機緣。

另外一位江東名士—郗超,曾為桓溫幕僚,信奉佛教,與支道林相知。他欽崇道安學問德行,派人送米千斛,並「修書累紙,深致殷勤。」

東晉孝武帝信奉佛教,聞道安德行學問,也曾遣使問候,並下詔:道安的俸祿與王公相同,由該居住地給付。

11.宣講《般若經》

道安受到南方佛教重視義理的關係,以及東晉朝野崇尚玄學的風氣,其思想逐漸由禪學轉向義理,著意宣揚《般若經》,同時也搜尋其他經典進行整理與研究。

在襄陽十五年,道安每年講兩遍《放光般若經》,並對大小品《般若經》進行比對研究。就是到了長安,道安仍留心研究大品《放光般若經》與《光贊般若經》。

12.纂輯佛經目錄

佛教傳入中國,大量佛教典籍被譯成漢文,各種手抄經本也日益繁多,但傳經之人的名字無從得知,因此無法推算其年代。道安以前,雖已有經錄,但只是一代或一人所翻譯的經錄,只列經名,不標著名類年代。至道安始作總錄,嚴別真偽。「安乃總集名目,表其時、人,詮品新舊,撰為《經錄》。眾經有據,實由其功。」是中國佛史上最早的、具有系統的佛經目錄。此經錄又稱《道安錄》、《安錄》,或《綜理眾經目錄》。此錄雖已佚失,但其內容大部分為梁代僧祐的《出三藏記集》卷二至卷五所收,我們還可大體知其原貌。

13.註經作序

翻譯的佛經時常有錯誤,主要是印度文體與中土不同所致。佛法許多名相概念本就艱澀難懂,譯成中文,往往不知經義所指。針對這些情況,道安透過經典作註解的方式,逐段釋義或字詞解說,使得疑難隱晦的意義,都變得易於解讀。道安不僅為佛經分段釋疑,還為每部經典的要旨作序,便於人們領會。

「條貫既序,文理會通,經義克明,自安公始。」不侷限該時期普遍講經的方法—對經典概要說明或複述原文。—道安是中國佛教史上,逐字逐句做詳細義理研究的第一人。

14.戒規確立

佛教傳入中國,逐漸普遍後,就出現了以某個僧人或某寺為核心發展的僧團。如後趙時,即以佛圖澄為中心的僧團,「受業追隨者,常有數百,前後門徒,幾且一萬。所歷州郡,興立佛寺八百九十三所。」北方戰亂後,也形成了許多以佛圖澄弟子為中心的地方性僧團,如道安的僧團,在泰山竺僧朗的僧團等。

道安自在河北恆山建寺傳法之時,已有以他為核心的數百人大僧團。至襄陽弘化時期,如何管理人數日漸增多的僧團,並且如法如律,也成了道安日夜思索的問題。

道安參照漢地已有的戒律,為僧團制定具體可行的戒規,這就是《僧尼軌範》,大體包括三方面:一、行香定座,即講經說法的儀式與方法。二、每日晝夜六時的修行、食住規定。三、半月舉行一次的說戒懺悔儀式。還有結夏安居結束時,舉行自恣儀軌等規定。

道安所制定的戒規影響很大,據稱「天下寺舍,遂則而從之。」「鑿空開荒,則道安為僧制之始也。」

在道安之前,中土沙門依其師為姓,僧人的姓各不相同。道安提出「大師之本,莫尊釋迦,乃以釋命氏。」於是,僧人以「釋」為姓,永成定式,至今不變。


苻堅既統一北方,便想南下侵晉,王猛曾加以勸阻。西元378年,派苻丕率兵南攻襄陽,翌年攻下。西元383年,王猛死後,苻堅以步騎八十餘萬大軍企圖一舉滅晉。是時,東晉謝安當國,命謝石、謝玄等督軍八萬抵禦。兩軍隔肥水而戰,秦軍敗退北方,此即決定南北繼續對立大勢的「肥水之戰」。

肥水戰後二年,會稽王司馬道子弄權,引發內戰。桓玄竟攻陷京師篡位,後為劉裕所平。自此,劉裕握有大權,西元420年,劉裕篡晉,改國號為宋。

肥水之戰後,前秦一蹶不振,統一的北方又行分裂。慕容垂、慕容泓、拓跋珪復國於東;姚萇、乞伏國仁、呂光、楊定建國於西。八國並立,日尋干戈,此為五胡末期的第一階段。繼又有南燕、南涼等國並爭。自劉淵稱帝以來,北方及長江上游先後出現許多國家,通稱「五胡十六國」。直到西元439年,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統一北方,終於結束了這紛爭的時代。

此時南方已是劉宋,南北各自統一,而成對立之局。


長安弘法

15.與前秦苻堅的因緣

東晉孝武帝太元三年(378),苻堅派遣苻丕率兵攻打襄陽,這次是為了愛才而動干戈。道安為太守朱序所拘,於是,繼新野之後,再一次分散徒眾,使其到各地去傳播佛教。

苻丕大軍攻下襄陽,帶走道安、習鑿齒,然後立刻班師回朝,所幸沒有濫殺無辜。苻堅曾得意的說:「朕以十萬之師取襄陽,唯得一人半,…‥安公一人,習鑿齒半人也。」

被迎到前秦國都長安的道安,住在僧眾數千人的五重寺裡,受到貴賓般的待遇。由於苻堅對他的尊敬和禮遇,及昔日的聲望,道安很快就成了前秦佛教界地位最崇高的人。道安又以其多聞廣識著名,苻堅還敕命國內諸學士,內外有疑皆師於道安,所以,京城流傳一語:「學不師安,義不中難。」

道安曾在苻堅發動肥水之戰前,懇勸阻止;苻堅晚年被慕容沖包圍,也曾將道安和能預卜吉凶的王嘉安置在外殿,「動靜咨之」。這都可以看出苻堅信任道安,主要是倚重他過人的智慧和見識,來做前秦的政治參謀。

16.翻譯並註解佛經

道安在長安仍繼續宣講與研究《般若經》。同時也透過朝廷的保護與資助,組織中外有學問的僧人翻譯佛經,這龐大的譯場,共譯出佛典約十四部,一八三卷,百萬餘言。

所譯經典中,雖有大乘佛典,但主要是翻譯從印度西北和西域傳入的「說一切有部」的經典。此外,為適應內地僧團發展的需要,道安也十分重視搜求與翻譯戒律。

另外,道安仍勤勉地註經作序,一生共有著作六十多種,現存約二十多種。現存著作有各種經論序十六篇;註疏一種。內容包括佛教大小乘理論、禪修、律儀等廣泛的領域。

17.五失本 三不易

道安也在考評前人譯經得失的基礎上,結合自己的體會,對佛經翻譯原則做了總結,提出了著名的「五失本,三不易。」

「五失本」是指佛經翻譯中有五種情況,須改變原本經典的表達方式:一、語法上要適應中文的結構。二、把質樸的原文作適當的修飾以適合中國人好文的學風。三、刪略頌文中重複的句子。四、有些帶有總結性而又重複的頌文要刪去。五、原文中複述前文的內容要全部刪除。

「三不易」是指三種不容易翻譯的情況:一、不易使古代的東西譯得適合於今時。二、不易使聖人之言譯得讓凡愚都能夠接受理解。三、現時平常一般譯者不易理解並表達長久以前的佛法深意。

18.發願往生彌勒淨土

有關彌勒菩薩的經典,在道安以前,已有譯出流行。如竺法護譯的《彌勒成佛經》、《彌勒菩薩本願經》、《彌勒下生經》等。

而道安對彌勒淨土早有信仰。早在襄陽時期,道安就曾率領眾弟子,在彌勒佛像前發願生兜率天。將來再隨彌勒下生人間修行,最後達到解脫。

道安願往兜率天,既反映了他作為一個佛教徒的宗教理想,也反映了在動盪不安的時代,老百姓對美好生活的嚮往。東晉後,往生兜率淨土的彌勒信仰在中土得到迅速的傳播。

西元385年,正月廿七日,來了一位醜陋的僧人,向道安示現了兜率天殊勝的妙果。自此,道安對自己往生兜率的信心更大。該年的二月八日,道安齋戒沐浴畢,無疾而終,塔建五重寺中。

19.創建本無宗

在佛學上,道安集當時中土佛教理論之大成,創立「本無宗」,推動了佛教理論的中國化進程。

漢代傳入的佛教,主要有安世高譯介的小乘禪學,和支婁迦讖譯介的大乘般若學兩大系統。小乘禪學比較重視禪定修習,許多方法與道家方士所提倡的呼吸吐納有相似之處,因而依附盛行的黃老神仙方術,在漢魏之間流行。魏晉時期,老莊盛行,玄風大暢。般若學的核心是一切皆空,通過假有本無(性空)來說明「空」,這與談無說有的老莊玄學頗為相似,因而得以繁興。

道安對佛教傳入的各種理論學說是兼收並容的。不過,他一生對般若學的研究用力最勤,知解最深,成果也最大。其次在禪學研習方面,道安也有自己獨特的體會。道安融合般若與禪學兩大系的思想,成為當時這兩系思想的集大成者。魏晉時的般若學受老莊玄學的影響而形成了「六家七宗」,道安創立的「本無宗」是影響最大的一個派別。「本無」是漢魏佛學家用來表示般若性空之義的一個概念,道安的本無宗就是用「本無」來闡發《般若經》的「空」義,認為「無在元化之先,空為眾形之始,故稱本無。」把「本無」視為宇宙人生的終極本源。人如果通過禪法的修練而「宅心本無」,就能息滅妄念雜慮,真正證得般若,從而達到無言無為、無欲寂靜的佛教理想之境。

20.教化及其影響

道安十分重視佛教的傳播與弟子的教化,他在各地有許多的弟子,是當時中國最大的佛教僧團,其中慧遠是繼道安之後的佛教界領袖。道安先後兩次分散徒眾,擴大佛教的影響和傳播區域,到處都留下了其弟子的足跡。

道安「本無宗」的出現,表現出中國佛學對外來佛學牽強附會階段的結束,開始了消化吸收、融會貫通和敢於創新的新時期。

一代宗師釋道安的學識道風、德望功績及地位影響,一直受到佛教界和學術界的高度評價。他在長安譯經講學,集聚英才,為鳩摩羅什的佛典翻譯,準備了良好條件。羅什來華之前,遠聞道安之名,稱其為「東方聖人」,更是肯定了道安在佛教上的貢獻與成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