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uthor1 悟因法師簡介1
 

悟因法師──

人人都有被教育的可能

 

  十二年前,悟因法師結束了在夏威夷的修學生活,應心志法師的邀請,背著簡單的行囊,懷著辦學的理想,來到當時仍在荒煙蔓草中的香光寺。

  香光寺,是嘉義竹崎山區村落的信仰中心,除了過年、節慶之外,人跡罕至。一些昔日的同參道友知道後,總不免關切地問:「悟因法師啊!你真的要去那裡當『廟公』』嗎?」

  十二年後,香光寺由最初的三人增加至八十人,成為一尼眾淨修的道場;而自香光尼眾佛學院畢業的五十多名學僧,皆分別在高雄紫竹林精舍、嘉義安慧學苑服務,或在佛學研讀班裡擔任授課、教學行政等職;或在道場裡從事寺院管理、僧制研發或文化出版等工作。

  十多年來,台灣政經結構及社會環境都有急遽的改變。在經濟上,由過去的保護政策變成自由化與國際化;在政治上,戒嚴令解除、報禁開放,多元化的價值觀四處充塞,一切都與以往懸殊迥異,而法師推動佛教教育的理想卻始終如一。

  法師堅持著「一切眾生皆有佛性,皆有成佛的可能,學佛是我最高的信仰」,默默地工作,默默地領眾修行。她說:「所謂佛教就是佛陀的教育,這教育的內涵,不排斥科學知識與技能的傳授,它最重要的是人生命中佛性的開發,於每個人心中建立起自覺的價值觀與道德標準,在完成個人生命的當下,也成就自他。」

  僧伽教育與推廣教育是法師實踐佛陀教育理想的二大方向。

讓佛教重新站回教育的崗位上

  法師自小受父親的影響,養成愛好讀書的習慣,且立志於從事教育工作,自彰化女中畢業後,便決定報考台北女子師範學校,但母親認為「女孩子將來要做太太、洗尿布,讀書沒有用」,故極力反對,法師從事教育工作的夢想因而受了挫折。

  民國四十六年,法師依止明宗法師披薙出家,隨即進入中國佛教三藏學院就讀,六年的初、高級佛學院教育,奠立了佛學的基礎,由於法師領悟力強又精進用功,求學期間曾於佛學院擔任複講,並為同學講授唯識、教授初級英文。

  佛學院畢業後,法師為進一步體驗本省寺院道場的修道生活,經心志法師的介紹,前往高雄興隆寺親近天乙法師,開始了另一段修學的旅程。

  在興隆寺修學的那段日子裡,由於一個意外的因緣,使她萌起再進修的心願,更堅定了辦學的決心,那是一件令她永難忘懷的往事。早期的興隆寺有四甲水稻田,每當春耕秋收的季節,大眾都得下田作務,平時也要到田間注意引水是否通暢。

  有一天,法師和大眾到田裡工作,太陽無情地展示著它的威力,把每個人曬得頭昏腦脹,汗珠如雨般地掉落。

  當法師伸手擦拭時,猛一抬頭看見稻田對面,一所教會學校樓上的欄杆邊,正站著一群修女,雪白的長裙在微風中飄動著。「我趕緊收回視線,低頭再看看自己,斗笠、毛巾、圍裙、手臂套,還打著赤腳」,法師心底一酸,不禁悲從中來,汗水交織著淚水。「同樣是宗教家,為什麼她們可以教育來傳遞教法,而我們呢?」「難道佛教僧人僅止於個人的苦修和經懺佛事嗎?僧人住持正法的管道可以開拓嗎?不!決不是目前這樣的!」她不斷思索,可以為佛教、為眾生做些什麼?在佛學院與她同期的同學或已住持一方,或忙於各地弘化,而她堅決地相信:「有優良的僧伽才能提昇佛教化世的功能」。她決定以僧伽教育做為終生奉獻的壇城,讓佛教重新站回教育的崗位上。那年她三十歲,距離初出家已十二年了。

  從此法師重拾久已疏遠的書本,到高中夜間部再充實世學。每當領執事、經懺佛事、農田作務之餘,就獨自跑到寺裡人煙罕至的納骨塔內讀書。

  民國六十年,法師調至台北圓通學苑任監院,平常只有在安板後才有一小段屬於自己溫習功課的時間,若遇到常住法會,往往是收拾好善後即趕著公車上學,孤燈夜讀到天明是常有的事。

  就在一邊領執,一邊仍要照顧課業的情況下,法師修完了高中及大學的課就在一邊領執,一邊仍要照顧課業的情況下,法師修完了高中及大學的課程,乃至遠赴異邦求學,如此孜孜矻矻、以此為樂,支持她的即是在水稻田中的那幕觸發──住持正法。

僧團的事應由僧眾共決共成

  在親承天乙法師教誨的那段日子裡,她學習天乙法師寬廣、慈悲的胸懷,以及領導僧眾的理念──僧事僧決。「比丘尼應由比丘尼自己來領導」。法師深信:僧團的事應由此共同體中的每一個份子共同決定、共同完成,成果也是大家共同分享。所以透過僧眾大會、立法大會等,讓大眾關心團體,建立僧團的共識,以及比丘尼回饋貢獻的方向;而結夏、解夏、受戒、請執等各種檢討會,是大姊僧團輾轉相諫、輾轉相教,「同一師學,如水乳合」的具體實踐。

  法師認為大眾在共修中互相切磋砥勵,因而產生喜、怒、哀、樂情緒的現象永遠存在。「但不是要一直處理這些情緒,不妨讓彼此冷靜下來,然後看看我們彼此在那裡?我們往前的路在那裡?我們準備怎麼走?先把自己澄靜下來看待這些因緣,這才是僧伽生活。」法師常告訴弟子:「在僧團裡每個人的機會永遠是平等的,師父希望給予每位同修最大的尊重,完全平等的機會。」

  法師身處傳統與現代佛教之間,太虛大師教義、教制、教產的改革想法,深深激勵著她。她看到阻礙佛教發展的一些問題,因此,如何傳續佛陀「清淨、和合、建僧」的精神,建立僧團的現代教育、人事、財務、資訊、弘化等管理制度乃至僧人的生涯規劃,一直是法師帶領大眾努力的目標。

  法師領導僧團的風格是,不突顯自己,也不希望塑造個人,而是與大眾共創一個有生命力、凝聚力的成長團體。所以,如推展法務、管理經濟、一切大大小小的法務,全部委由弟子們學習處理。她常說:「我也一直在學習中」。

  一位弟子曾說:「師父付予弟子的常不只是一件事,更是那份完全的尊重與信任,以及一片寬廣的學習天地」。她允許弟子們不斷地從錯誤中學習,「在這些錯誤中所付出的心力、財力,就是你的學費。」「從錯誤中學習,是深刻而且紮實的﹂,法師常常為重新再來的弟子做耐心的解析。

宗教師需具備洞察與承擔社會、時代需要的恢弘器識

  民國六十九年,香光尼眾佛學院在法師的策劃下誕生了,那是法師實踐僧伽教育理想的第一步。

  不同於一般佛學院的是,這裡的學僧皆是出家的尼眾,而且學習的重點也以建立健全的僧格為主。法師每每在開學典禮上,不斷地叮嚀學僧:「這裡是一個佛學院,同時也是一個僧院,不只是個讀書的地方而已。教育,應是全人格的教育,所以安排解、行、執事、生活、弘護五門的學習及各種奉獻的機會,無非都是為了成就佛教的僧才。」

  每當弟子在學習上遇到阻礙或生煩惱時,法師總會提醒:「行者的生活,可貴在發菩提心,終極是要了生死。平常發心做各種善行或做利他事業,不管做什麼,一定不忘回過頭來檢核自己『我的煩惱有沒有一天天減少?』如此才有辦法談得上修學佛道,了生死乃至行菩薩道,因此本願的確立是修道不可或忘的。」

  法師教導弟子並不侷限在課堂,舉凡各種執事上的磨練、弘化活動的參與以及社會、教界所發生的事常是「機會教育」的材料。例如民國七十七年「半天岩事件」發生時,法師便邀請法律專家,為大眾講授有關法律與宗教寺院間的問題。「出家人平日與世無爭,必要時也需要拿出膽識,為護法衛教挺身而出。」

  又如近幾年,台灣風行大家樂,安非他命、嬰靈等敏感問題,法師亦藉機詢問大眾:「有居士問師父學佛弟子可否簽大家樂,大家如何看待這些?」法師認為:「做為一位宗教師,他的使命是既長遠又艱辛的。除了要有超邁朗然的人格,還要具備洞察與承擔社會、時代需要的恢弘器識」。

惜福與習勞,共事與獨立的教導

  法師是個懂得惜福習勞的人,雖然她無法做粗重的工作,但平常一些舉手之勞的事,總默默地做著,每次舉辦活動,當弟子們在幕前衝刺,忙得跑上跑下時,法師總在後面幫大家收拾整理。

  法師以身體力行實踐她對作務的看法,「作務是出家人入眾的第一步,初入僧團都要先服勞役,從勞務中培養習勞與惜福的美德,並且學習如何與人配合,相互體諒、奉獻。」「做為一個佛子,要涵養頂天立地的獨立人格,但絕不是孤傲離群的,菩薩道是建構在福慧資糧兼修的基礎上,這可從與人共事中培養起來的,這樣菩薩道才能長遠。」

  有一次,有位弟子走路不小心滑了一跤,摔得全身伏在地上,法師在一旁要她自己慢慢爬起來,不准別人去扶她。法師說:「一旦扶了她,她可能就永遠站不起來了。」法師就是以「讓弟子自己爬起來」的信念,用極度的耐心,培育著、等待著。

讓念佛的人都懂佛

  法師在夏威夷期間,發現在台灣讀了那麼多年的英文,一點也派不上用場,如聾似啞,非常懊惱,只得再充實語文。這才知道美國補習不但學費全免,連上課的公車費也供應。

  「怎麼有這麼好的地方,簡直是極樂世界!」法師不禁驚訝地歎道。於是法師開始探究:「我是素昧平生,既不繳稅,也無貢獻彼邦,美國政府到底存著什麼願望,花錢提供這種學習的機會給大家?」

  原來,他們不希望在那個國土上有文盲存在,因為知識的開發、語文的應用,可以消除溝通的障礙,而且教育也可以帶動國家的進步。「在那裡使人感到他們的國家制度、原則,是由大家共同完成的」。

  法師重新思惟佛教、僧人、信眾之間的問題:「一個人剃了頭就是出家人?就要推動佛法?如果答案不是肯定的,那麼一定要重視僧伽教育。」「同理,拜拜就是信佛?讓念佛的人懂得佛,何其重要!佛教在社會的教育功能,傳統的講經法會,不必考慮個別的需要,固然節省人力,但是聽一聽就了了,並不能達到真正的認識與學習。」

  所以,法師帶領弟子們編課本,設計教學活動,開辦佛學研讀班。「如果有人不會,我們就教他,教到他聽懂為止;沒有不可學,也沒有不可教,這是我們的信念。」法師說道。

  所以為了驗收學習成果,課後要小組討論、寫作業,目的是要把佛陀解決人生問題的方法普遍提供給社會大眾。法師堅信佛家的「緣起」思想即是教育方法,由於心本來是空性的,薰習什麼就呈現什麼。

  因此「人是可以被塑造的,透過環境的薰習及自我不斷地增益,久而久之,形成思想與行為,會塑造出自己的個性與風格。」「成佛也是如此,我們不斷地增益成佛的種子、因緣,最終就可以成佛。」

  佛學研讀班就是在這樣的教育理念下,提供建立正信、正見的學佛課程,「讓念佛的人都懂佛」,期望能「以佛法美化人生」,淨化社會。

與其拔小草,不如種大樹

  秉承佛陀「人人皆有佛性」的教育理念,悟因法師創辦了香光尼眾佛學院以及佛學研讀班。但是教育僧伽的理想還有一段長遠的路程,法師曾說:「與其不斷地忙碌拔小草,不如栽種一棵大樹。」

  未來佛教僧伽師範學院便是法師實現理想的計劃。三十多年的修行歲月,在法師身上刻劃出現時代出家人的風範、理想與一顆關懷世間的心。

錄自(香光莊嚴雜誌社,《香光──香光尼僧團十二週年特刊》。1992年元月)